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梨園裡那棵五百歲的香樟。
樹冠無風自動,葉片從枝頭脫落,卻未飄向地面,而是懸在半空,然後——逆著重力,一片片倒飛回枝頭,重新長回葉柄。
緊接著,整棵樹的年輪開始倒轉,樹皮從滄桑變回青嫩,又從青嫩瞬間枯槁,週而復始,像個失控的倒放鏡頭。
基地的警報是五秒後響起的。
但已經晚了。
陸昭然和沈硯辭的飛行器剛在停機坪停穩,艙門開啟的瞬間,兩人同時僵住。
眼前的世界像一幅被撕碎又胡亂拼貼的畫卷:林晚星釋放到一半的治癒微光凝固成蒲公英狀的發光體,懸在醫療站視窗;顧野射出的一發反能量子彈停在離槍口三米處,彈頭還在旋轉,卻不再前進;空中一粒塵埃,前一秒靜止如鑲嵌在玻璃裡,下一秒突然以箭矢般的速度橫穿整個廣場。
時間,被揉碎了。
“全球時空紊亂!”蒼燁的吼聲從通訊器裡炸開,背景是刺耳的警報音,“源頭在神墟底層——有什麼東西完全甦醒了!它的能量形態……是鐘錶!直徑超過萬米的巨型鐘錶結構!”
話音未落,天光驟暗。
不是雲層遮蔽,是某種更厚重的東西——齒輪。
無數金屬齒輪組成翻滾的雲,相互咬合、轉動,發出億萬只蟬同時振翅般的轟鳴。齒輪雲緩緩沉降,雲層中央,一座三層巢狀的巨型鐘錶顯現身形。
錶盤是古老的青銅色,刻滿方士符文與流動的機械程式碼。
時針是一柄鏽跡斑駁的青銅巨劍,劍鋒垂指大地;分針由無數道扭動的黑色資料流編織而成,所過之處,空氣泛起水波狀的漣漪;而秒針的位置,鑲嵌著一顆猩紅的齒輪,它每跳動一格,陸昭然就感覺自己的心跳漏掉一拍——或加速狂飆。
“命運齒輪。”沈硯辭盯著那顆紅色核心,聲音發緊,“它在操控時間的流速。”
鐘錶中央,兩道暗金色的光點亮起,像眼睛。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來,不是透過空氣傳播,是直接碾進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千年封印,不過一瞬。”
那聲音蒼老、威嚴,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每個字都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方士竊吾之力,鑄爾等戲影。今時今日,該物歸原主了。”
分針——那些黑色資料流——突然加速旋轉。
暴雨般的光束落下,擊中的建築開始瘋狂老化:牆面剝落、鋼筋鏽蝕、玻璃粉碎,又在下一瞬倒退回嶄新狀態,然後再次老化。
幾個來不及躲避的後勤人員被困在時間迴圈裡,他們的身體在青年與老年之間閃爍,發出不成調的慘叫。
陸昭然嘗試凝聚戲影能量,卻發現掌控不了節奏——動作時而慢如陷進泥沼,時而快得撕裂空氣。一記最簡單的能量衝擊,蓄力花了十秒,釋放卻只用了零點一秒,打偏在空處。
“鎮不住整個區域!”
沈硯辭搖響鎮魂鈴,金色音波以他為中心撐開一片直徑三十米的穩定空間,但邊緣不斷被黑色資料流侵蝕,範圍在縮小。
“陸昭然,用《西遊記》的定海神針!只有定海的神效能對抗時間的流動!”
陸昭然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時快時慢的噁心感。他按下通訊器全域頻道:
“所有藝械同盟成員——我需要你們的能量共鳴。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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