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劍刺穿紅色齒輪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一幀。
然後,崩解開始了。
巨型鐘錶的軀幹從內部裂開,鏽蝕的青銅、暗沉的黃銅、冰冷的精鋼——無數齒輪從結構上剝離,卻沒有墜向大地,而是懸浮在半空,像被無形的手托住。
它們開始旋轉,不是散亂地轉,而是朝著同一個中心匯聚,越來越快,越來越密,最終擰成一道金屬的漩渦。
漩渦中心,有什麼東西在成形。
先是輪廓:修長的身形,寬大的袖擺,頭戴戲冠的側影——那是一尊戲神像的輪廓,但材質不是石或木,是流動的暗金色金屬。
接著是細節:衣袂上的雲紋,冠冕上的珠簾,甚至指尖微屈的弧度,都與古老壁畫中記載的初代戲神像分毫不差。
可它周身纏繞著黑色的資料流,像鎖鏈,又像寄生藤蔓,深深勒進金屬軀殼。面部一片模糊,唯有眼眶處亮著兩點混亂的紅光,明明滅滅,像即將熄滅的炭火。
江敘手裡的古籍“啪”地掉在地上。
他盯著那尊金屬戲神,嘴唇翕動:“《戲樞秘錄》載……初代戲神為調和藝術與械力,曾分自身一縷神魂,鑄械靈法身……後於方士與機械文明之戰中失蹤……”
他猛地抬頭:“不是失蹤——是被囚!被囚在了機械神的核心,成了它操控時間的樞機!”
那尊機械分身動了。
它抬起手臂——動作僵硬,關節發出生澀的摩擦聲——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從掌心迸發,直射陸昭然。不是精準的瞄準,更像是某種痙攣般的本能釋放。
陸昭然沒有拔劍。
他撤掉所有防禦姿態,雙手在胸前虛攏,淡金色的戲影能量從指縫流淌出來,在空中織成一幅《梁祝》化蝶的場景。
不是攻擊性的具現,而是純粹的景:金色的彩蝶翩躚,翅膀灑落細碎的光塵,梁山伯與祝英臺的虛影在光塵中對望,沒有唱詞,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哀而不傷的琴音在空氣中震顫。
彩蝶飛向機械分身。
第一隻落在它肩頭時,纏繞的黑色資料流猛地一縮,像被燙到。
第二隻、第三隻……蝶群圍繞它飛舞,翅上灑落的光塵沾在資料流表面,滋滋作響,冒起淡淡的青煙。
那不是破壞,是洗滌。
林晚星的治癒微光悄然加入,銀白色的光絲如蛛網般覆上資料流,與金塵交融。
溫寧雙手虛按,能量調和場展開,紊亂的波動被逐漸撫平。三股力量溫柔而堅定地滲透,黑色資料流開始剝落,一片片,像壞死的痂。
機械分身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時而暴戾,時而迷茫,最後在某一瞬,徹底熄滅。
然後,一點微藍的光,在眼眶深處亮起。
很弱,像風裡的燭火,但確實亮著。
“……多久了……”聲音從它胸腔裡傳出,帶著金屬共鳴的質感,卻奇異地染著人性的疲憊,“……終於……有人能聽見我了……”
那聲音,與陸昭然在記憶迴廊裡聽見的初代戲神低語,一模一樣。
機械分身緩緩放下手臂,周身的金屬光澤柔和了些許。它抬手,掌心向上,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