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廣場站到了,要下車的乘客從後門走——”
售票員嘹亮的嗓門,一下將陳桂芳的注意力拉扯回來。
現在停靠的這一站,是一個大的中轉站,旁邊就是長途汽車站,不過陳桂芳要去的並不是這裡。
隨著人流走向廣場,陳桂芳腳步不停,繞過廣場,最後走進車站背後的一條小岔路里,傍晚本就不多的光線,一下被兩側的老樓遮掩住。
陳桂芳數著門牌往下走,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當數到第八個門牌時,她猛地停下腳步。
一轉頭,果然看到一塊不起眼的小招牌,上面寫著“老齊雜貨”四個字。
房門虛掩著,裡面烏漆嘛黑。
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明明是傍晚人最多的時候,卻掩著門,又開在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一看就不是正經做生意的。
陳桂芳卻知道,這間不起眼的小店裡面大有文章。
老闆老齊,齊虎,表面上開著個賣舊貨的小雜貨鋪,實際卻藉著走街串巷、往鄉下跑的機會收了不少好東西,這些東西現在看不起眼,等到千禧年後會有越來越大的價值。
賣出去兩個,就能換來大把票子。齊虎當時一躍成為他們這安市炙手可熱的新貴,很多人都爭著找他拉投資,姜兆興和羅文斌也想巴結上他,不過一直沒找著機會。
那時候想請齊虎吃飯的人,能排滿整個平安廣場,哪裡輪得到他們兩個小卡拉米。
可惜好景不長,前後風光了不到兩年,齊虎就出事了。他發跡後娶的媳婦,捲走了他所有的現金、存款以及寶貝,跟老外跑了,就連這鋪子地磚下面藏著的金條都沒放過,一併給撬走了!
齊虎一蹶不振,剛投資的專案被迫中止,欠了一屁股債,最後連這間犄角旮旯裡的鋪子都沒能保住。
陳桂芳就是在那之後認識他的。
那時齊虎重操舊業,可鄉下的“寶貝”早就不像過去那麼好收了,他也沒什麼真正專業的本事,有時為了不空跑,只能收些農副產品上來在早市外面擺攤賣。
陳桂芳有一天在早市買菜出來,被人搶了錢包,齊虎丟下自己那一攤子東西,幫她追上小偷,把錢包搶了回來。
她那時候壓根不知道這個見義勇為的年輕人,就是羅文斌和黃兆興在飯桌上提起過好幾次的齊虎。
為了感謝幫她搶回錢包,她想給齊虎報酬,齊虎卻不要,請吃飯也拒絕了,最後指著路邊一個賣臭豆腐的小攤說,“大媽要是實在想感謝我,那就請我吃碗臭豆腐吧!”
陳桂芳請他吃了個大份的。
後來又在早市門口遇上過幾回,有時看她提的東西多,齊虎會讓她把東西先寄存在他攤子上。
最後一次遇見,齊虎站在早市門口的小河邊,看上去特別消沉,陳桂芳生怕這年輕人一個想不開一頭紮下去,趕忙給人拉到路邊攤,又請他吃了碗臭豆腐。
許是實在無人訴說,齊虎竹筒倒豆子似的給她講述了自己的悲慘遭遇。
幼時喪母,年少喪父,由爺爺拉扯大,後來爺爺過世後他繼承了老爺子留下來的鋪子,可惜老爺子的真本事他沒學會多少。
早年也是撞大運,正好收到了幾批真東西,又被歸國華僑發現,送到拍賣會上賣出了大價錢。那時候他是真風光啊,上億的現金攥在手裡,誰見了都得喊他一聲齊哥。
當初幫他介紹拍賣會的華僑,還給他介紹了個漂亮媳婦,正兒八經市高中的老師,還是個英語老師,洋氣得很。
結婚一年,媳婦就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結果前腳剛給兒子辦完週歲宴,後腳媳婦就捲走所有錢財、古董,帶著兒子跟老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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