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經理拿搪瓷缸倒了杯水，又放下，“現在他有了蘇家姑娘，你就別想了。
我們陳家的女兒，做不出那種事。”
他頓了頓，“回頭我給你介紹縣城裡的幹部。”
“縣城裡有誰比他好？”
陳心蘭抬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陳經理張了張嘴，沒說話。
確實，整個永安鎮，木器廠的陸廠長，論長相論本事，挑不出第二個。
他嘆了口氣，推開辦公室的門，留下陳心蘭一個人趴在桌上抽泣。
窗外，暮色漫過屋頂。
供銷社的廣播正放著樣板戲，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電池耗盡了。
黃昏的光斜斜刺進院子，把矮桌上那些布袋子照出模糊的影子。
林月月從腳踏車後座蹦下來時，鞋底在泥地上踩出淺淺的坑。
“外婆！”
小姑娘的聲音在院牆上反彈了一下。
廚房門簾被掀開，潮溼的熱氣裹著陸母和陸清香的輪廓。
陸母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彎腰把孩子接住。
林月月的小皮鞋在空氣中晃了晃，她下巴擱在老人肩窩裡，鼻尖蹭到一股柴火味。
“大舅媽給買了新裙子，”
林月月從她外婆懷裡滑下來時，裙襬散開一小圈碎花圖案，“鞋底軟軟的，走起路來像踩在棉花上。”
陸母的視線掃過桌上那些包袱，布料角露出來一段顏色——是那種染得極均勻的藏藍，不用摸都知道料子厚實。”囡囡，”
她伸手去抓蘇茯苓的手腕，“你還沒過門，就總往大包小包地提東西，讓外面人看了，還以為我們陸家貪你這些。”
蘇茯苓的指腹劃過收音機的外殼，漆面冰涼光滑。”伯母，”
她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月月穿得暖和了，大人心裡才踏實。”
陸清香站在門檻邊，手指絞著衣角。
蘇茯苓從袋裡抽出一件對襟衫，布料在夕照裡泛著淺灰的光。”姐，這是給你的，”
她遞過去時，指尖碰了碰衣袖上的針腳，“你試試肩寬不寬。”
陸淵朝靠在窗臺邊，手裡捏著那一小疊票據。
回來的路上他就盤算好了——這些開銷加起來，夠買兩臺縫紉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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