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朝推出那輛二八大槓，等蘇茯苓在後座坐穩了，腳一蹬，車軲轆碾過曬穀場上的碎石，朝村外騎去。
夜裡冷得透骨，路上看不見一個人影。
陸淵朝當過幾年兵，眼睛在黑暗裡照樣管用，車把穩穩地握住，不到二十分鐘，林家村的輪廓就從夜色裡浮了出來。
村口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嗚嗚響。
他把車停在樹影裡，拉著蘇茯苓繞到林家屋後。
屋裡的燈還亮著，紙糊的窗戶上印出一團昏黃的影子。
窗縫裡飄出一點說話聲，聽不真切。
靠近那間土屋時，隔著一道矮牆，林婆子的嗓門己經像劈柴一樣砸出來：“陸家那群挨千刀的，把我閨女的臉打成這樣！你們瞧瞧，腫得跟豬頭似的！明天我不去撕了他們家的門板，我就不姓林！老大，那個掃把星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她不回來，灶臺上的碗誰刷？雞誰喂？難不成讓我這把老骨頭伺候你們一大家子？”
林懷川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敷衍：“媽，我明天再去一趟，肯定把她接回來。”
林婆子啐了一口：“沒有千金**的命，倒學會了端架子。
陸清香就是欠收拾，等這回她進了門，看我怎麼教她規矩。
賤骨頭！”
“行了媽，少說兩句。
吼這麼大聲，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我跟表妹回屋睡了。”
門板那頭傳來咯吱的響聲，緊接著是拳頭捏緊時骨節發出的嘎巴聲，像枯枝在腳底斷裂。
陸淵朝幾乎要一腳踹開那扇破門，把林懷川從屋裡拖出來打爛。
蘇茯苓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劃了幾道。
黑暗中，那雙眼睛忽然亮了，像兩**星。
兩人同時點了一下頭，轉身退出林家院牆的範圍。
陸淵朝壓低嗓音：“茯苓，你這是？”
她側過臉，眼尾彎起一道光，嘴角浮出笑意：“朝朝哥哥，這不是現成的證據麼？捉姦在床。”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不過，那個黃小毛是怎麼死的，還有那兩個孩子的事，查清楚了嗎？”
陸淵朝嗯了一聲，慢慢說道：“黃小毛平時壯得跟牛一樣，沒聽說有什麼病。
就是某天夜裡，人突然沒了。
王家對外說暴病死的。
但他在家裡頭從來不受待見，入贅以後，黃家收了王家的彩禮，就當沒這個人了。
他死了，也沒人真去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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