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熱氣撲在臉上,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後背的衣服溼了幹,幹了又溼。
等忙完所有人的飯,天己經黑透了。
回到那間擠了七八個人的屋子,連口氣都喘得沉。
夜裡更別提了,有人磨牙像老鼠啃木頭,有人說夢話喊得滿屋子都能聽見,翻個身床板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她不是沒想過搬出去住,攢了幾個月工分,跟宋衛東提了一嘴租房的事。
那男人眼皮都沒抬,說花他的錢想都別想,要租就自己掏。
她咬著牙算了算,一個月的口糧錢加上零碎開銷,哪還有閒錢往房子上扔。
只好繼續窩在那間破屋子裡,夜裡把頭埋進被子裡,耳朵用棉花堵上。
她看不得蘇茯苓的日子過得那麼舒坦。
同樣是來插隊的人,憑什麼人家就能住得乾淨,吃得講究,還能整天干乾淨淨地出現在人前?這念頭像根刺,紮在嗓子眼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天她聽人說劉春花坐月子,把代班的工作臨時給了蘇茯苓,心裡那根刺就動得更厲害了。
她繞到劉春花家後頭的小路上,趁著沒人注意,推門進去說了幾句話。
她壓低聲音,句句都往劉春花心裡最軟的地方戳,說自己不過是替她可惜,這麼好的活兒,讓別人佔了先。
劉春花原本還在猶豫,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最後咬咬牙,說這事得重新合計。
在劉春花心裡,這批一起下鄉的姑娘裡,跟她最親近的確實是施小珍。
她琢磨來琢磨去,決定把工作讓給施小珍暫替。
可誰知道劉春花這人的性子,頭一回能反悔,第二回也不見得能站穩。
沒過幾天,那工作竟然又換了手,落到了知青點的隊長劉志平手裡。
她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抿著,心裡冷笑。
劉春花把工作給誰都不可能給她,她也根本沒指望從這上面撈什麼好處。
她要的,就是看著這團火越燒越旺,看看蘇茯苓那張順風順水的臉上,什麼時候會多出幾道愁紋。
那天她遠遠聽見陸長河和劉志平在田埂邊上說話,聲音時高時低。
她貼著牆根往前蹭了幾步,把他們的話聽得七七八八。
回去以後,她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手指攥著衣角擰來擰去,眉頭一會兒緊成個疙瘩,一會兒又鬆開。
天快暗下來的時候,她把手一甩,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火都拱到這了,不如再添一把。
她順著屋後的陰影,避開了村裡人的視線,摸到陸長河家的院牆外。
探頭往裡看了看,院子裡沒人,只有晾在繩子上幾件小孩的尿布在風裡晃。
她推開虛掩的木門,腳步輕得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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