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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青踏入院子時，腳尖踢到了門檻邊的陶罐，發出沉悶的迴響。
她身後跟著李艾青，兩人的影子落在夯土的牆面上，被夕陽拉得細長。
走在最後的那個身影邁步跨過門檻，肩膀不經意碰上了門框邊掛著的幹辣椒串，幾粒乾癟的辣椒籽簌簌落在肩頭。
“劉隊長，這趟真是麻煩你了。”
李青青側過頭，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些，“周紅蓮突然說要請我吃飯，說想化解那些舊事。
說實話，她從我手裡搶走那個人的時候，我們在這院子裡摔過碗、撕過信，鬧得滿知青點都來看熱鬧。
這麼久沒來往，忽然遞過話來要我原諒，總覺得這頓飯吃得不踏實。
有你在旁邊坐著，我這心裡才算有了底。”
劉志平沒立刻接話。
他記得很清楚，兩個月前的那天夜裡，麥垛旁的風很大，他伸手去拉周紅蓮時，李青青姐妹就站在十步外的田埂上。
那晚的月光曬得地上發白，兩姐妹的身影被月華勾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李青青跟他說話時，目光平穩，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暗示或敲打的意思，彷彿那場撞見從未發生過。
劉志平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後頸，“聽說你們以前關係很近，一個鋪上躺著說過悄悄話的那種姐妹。
後來為了一個男人才疏遠了。
可能周紅蓮同志這些日子想通了，覺得這事兒確實對不住你，想當面跟你說開。”
李青青的步子頓了一下，繡著碎花的布鞋鞋底碾過地上的一粒土疙瘩，“她要是早就覺得對不住，怎麼偏偏等到今天才想起來？”
“鄉下待久了，人容易想得多。”
劉志平邊說邊跟上她的步伐，“加上週紅蓮同志身子骨弱，三天兩頭地發熱咳嗽，可能心裡愧疚壓著，病也好得慢。
她想把這事結了，興許病也能輕些。”
李青青扭過頭，視線在劉志平臉上停了兩個呼吸，“劉隊長，我怎麼聽你說話，好像跟她挺熟的？”
劉志平的腳步沒亂，但扶著門框的那隻手收回去的速度明顯慢了半拍。”哪能呢，都是知青點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瞭解的也就是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事。”
三人走進屋時，宋衛東己經迎到了門口，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才伸出去。
周紅蓮站在飯桌旁，目光先落在李艾青身上，肩頭明顯鬆弛下來。
可當她的視線掃到劉志平後，喉頭往下吞嚥了一下，手指捏緊了圍裙的邊緣。
桌上擺著的菜確實花了本錢。
雞湯的碗沿還燙手，油花在湯麵上聚成大大小小的圈；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勻，醬色滲進了每一層紋理裡，邊緣微微焦起；青椒炒蛋的蛋塊裹著焦黃的邊，混著青椒的綠；青菜堆在碟子裡，葉子還支稜著；花生米盛在搪瓷缸裡，紅皮上泛著油光。
周紅蓮伸手比了比凳子，“青青，艾青，你們坐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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