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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面上的菜端上來了，紅燒肉，炒白菜，蘿蔔燉粉條，還有一條魚切成兩段分裝。
村裡人今天沒有像以往那樣揣著碗來兜菜，也沒有人伸長筷子去搶。
所有動作都慢了下來，夾菜時筷子輕輕落下，嚼東西時嘴巴閉著不出聲。
連平時最愛咋呼的幾個婆娘也安靜了，只是眼睛不時往主桌那邊瞟，又趕緊收回來。
孩子們被大人按在凳子上，不許亂跑，不許吵鬧，只能眼巴巴看著桌上的菜，等大人夾到自己碗裡。
主桌上，羅老爺子端著酒杯，跟陸爺爺碰了一下，又跟旁邊幾位老人碰了碰。
他說話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安靜下來聽著。
陸母端著菜從灶房出來時，路過主桌，羅老爺子還衝她點了點頭，說辛苦你了。
陸母臉上紅了一下，趕緊說應該的，腳下沒停，把菜端到隔壁桌去了。
蘇茯苓坐在女眷那一桌，旁邊是陸家的幾個嬸子。
她夾了一塊魚放到嘴裡，慢慢嚼著，魚骨卡在喉嚨裡一下子，她喝了口湯順下去。
桌上有人在誇她今天穿的紅衣裳好看，她笑了笑，說是在鎮上的供銷社買的。
桌上就這麼閒聊著，誰都沒提嫁妝的事，但每個人心裡都在盤算著那一萬多塊和那些票證的分量。
太陽偏西的時候，院子裡的人漸漸散了。
羅老爺子起身要走，陸家人一路送到村口。
吉普車發動時，揚起一陣黃土，蘇茯苓站在路邊，看著車子拐過山坳，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屋裡，桌上一片狼藉，剩菜剩飯堆在碗盤裡，幾個孩子正在啃盤子裡剩下的饅頭皮。
蘇茯苓把半條沒動過的魚端到灶臺上，拿碗扣住，留到晚上。
婚宴擺在陸家老宅的堂屋裡，八張方桌拼成兩排，凳子上坐滿了人。
按說這種流水席，上來一道菜就該搶個乾淨，可今天不同——滿桌子的紅燒肉、清燉雞、醬肘子，筷子愣是沒人動第一下。
蘇茯苓嫁過來快三個月了，村裡辦席的路數她心裡有數。
她側過身，手指輕輕拉了拉陸淵朝的袖口。
陸淵朝會意，站起身，手裡端著酒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長輩，各位鄉親，”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堂屋裡一下靜了，“感謝你們今天來，給我和蘇茯苓同志做個見證。
這杯酒，我敬大家。”
說完，他一仰頭，酒順著喉嚨灌下去，杯子底朝天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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