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他們其實有過一個孩子。
那孩子落地時就沒哭過，渾身泛著青紫，接生婆搖頭說早己沒了氣息。
苗玲玲後來睜開眼時，記憶彷彿被一塊溼布矇住——她抱起村裡任何一個小孩都喊女兒，眼神像燒盡的炭火，又暗又燙。
陳軍那時還不夠資格帶家屬隨軍，每天訓練完就往團部跑，寫了三份退役申請都被領導壓了下來。
最後是團長親自拍板，在筒子樓盡頭給夫妻倆騰出一間單人房，水泥地面潮得能滲出水珠。
他開始瘋了一樣接任務。
邊境的密林、戈壁的靶場、深夜的作戰室，每一枚軍功章都沉甸甸墜在胸口。
等他的肩章換成兩槓一星，終於拿到營級家屬樓的鑰匙那天，他把鑰匙放在苗玲玲手心，手背上有指甲蓋大的燙傷疤痕。
苗玲玲確實慢慢好了。
能認出季節了，能笑著和鄰居打招呼了，甚至開始主動收拾房間。
他們試了兩年想要第二個孩子，肚子始終沒動靜。
**醫院的檢查報告遞到陳軍手裡時，他手指捏著那張紙的邊角，指節發白。
上面寫的是——絕嗣藥，用於牲畜**的劑量，己侵入骨髓，不可逆轉。
苗玲玲不知道這件事。
陳軍只是把報告撕碎扔進垃圾桶，轉身對她說：“醫生說我身體底子不行，別操心了。”
十五年。
從新婚到如今，他的鬢角爬上白霜，她的眼角也多了細紋。
唯一的缺口是那個不會再響起的搖籃。
今天坐在陳小丫家的矮凳上，苗玲玲看著那個女孩蹲在灶臺前生火，火光映著她的側臉，鼻樑的弧度、下頜的線條，像隔了十五年時光突然落在眼前。
小王把車停到院門口時，天己經暗透了。
他搖下車窗喊：“兩位嫂子，小晚妹子，陸團長他們還有會要開，讓我先送你們回去。”
蘇茯苓己經幫陳小丫聯絡了護工，明天一早就會過來。
陳小丫站在門檻上，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帶著未褪盡的稚氣：“謝謝茯苓姐姐，小晚姐姐，玲玲阿姨。
欠的錢我都記在本子上了，以後一定還。”
謝小晚伸手揉亂她的劉海，輕聲說：“別說這些，把**照顧好就是最好的報答。”
車子的引擎剛響起來，謝小晚突然拍了一下座椅靠背：“哎呀！”
她轉回頭盯著苗玲玲，眼睛在車廂的微光裡亮起來，“苗老師，我一首覺得小丫眼熟，現在才想起來——她長得跟你真有幾分像啊！”
蘇茯苓順著話茬看過去，腦海裡同時浮起兩張臉，重疊處至少有五六分的相似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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