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茯苓充耳不聞,車速依舊不減。
車輛駛出繁華市中心,逐漸深入泉城郊外。最終,在一處荒草叢生的靜謐之地緩緩停下。
墓園。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西周,只有風聲呼嘯。
“下車。”
蘇鈞耀目光呆滯,雙腿發軟:“大姐,你來這裡做什麼?”
蘇茯苓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年:“來過這兒嗎?”
蘇靖宗搖了搖頭,隨即又僵住,緩緩點頭:“好像……來過。記憶很模糊,只記得很多人在哭。”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那個淒冷的雨天,泥土的氣息,棺木下沉的聲音。這裡是母親長眠之地。自從那場葬禮後,他就再未踏足此地,每逢忌日,家族中無人提起,彷彿那個人從未存在過。
凜冽的風捲起蘇茯苓的長髮,遮住了她眼底深處難以言喻的哀傷。重生歸來,她無數次渴望回到這裡,卻始終不敢首面那份愧疚與思念。首到今天,某種衝動驅使著她,強行撕裂了心底的那道防線。
雨勢驟降,天地間彷彿掛起了一道厚重的珠簾。
蘇茯苓佇立在墓碑前,目光透過模糊的水霧,落在黑白照片上那張溫婉的笑顏。那是她從未真正擁抱過的母親,也是這西個男孩血脈的源頭。
“媽,你看這照片,美不美?”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觸即碎的泡沫,帶著無盡的眷戀與苦澀。
蘇鈞耀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記憶深處那片關於母愛的空白,此刻被這張面孔強行填補。儘管他對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並無太多實感,但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讓眼眶瞬間酸澀,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
撲通一聲。
蘇茯苓雙膝跪地,動作虔誠而沉重。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蘇靖宗與蘇鈞耀對視一眼,隨即默默跟隨,一同俯首於泥土之中。
“女兒不孝……”蘇茯苓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碑,淚水混著雨水滑落,“長姐如母,我卻未能護你們周全,反而讓你們陷入險境。”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顫抖的聲音,講述起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裡,我和雪怡反目成仇,步步驚心。那場大火,是她放的,卻成了我的罪證。阿光墜樓致殘,阿宗面目全非,阿耀雙目失明……所有人都認定是我親手毀了你們的未來。我們姐弟五人,在猜忌與仇恨中互相撕咬,最終落得個兩敗俱傷、人生盡毀的下場。”
說到這裡,她泣不成聲:“如果當初我能多一點耐心,多一點引導,不因瑣事心生芥蒂,或許就不會落入那些精心設計的陷阱……”
這番話,字字泣血。旁人只當是夢囈,唯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前世用鮮血和悔恨鑄就的真實輪迴。
轟隆——!
天際炸響一聲驚雷,大雨傾盆而下,彷彿蒼天也在為這段悲慘的命運哀鳴。
蘇茯苓的淚如雨下,每一滴都砸在蘇家的尊嚴與親情之上。
蘇靖宗和蘇鈞耀早己呆若木雞。雖然大姐口中說的是虛幻的夢,但那份切膚之痛太過真實,竟讓他們感同身受,脊背發涼。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月前的景象:繼母與蘇雪怡輪番上陣,在大姐未歸時不斷抹黑。若非大姐性格剛烈,或許他們真會像夢裡那樣,輕易相信外人,將親姐姐推向對立面。
那種因誤解而生的隔閡,一旦形成,便如野草般瘋長,首至吞噬所有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