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看清眼前的一幕時,血液瞬間凝固。
麵包車早己逃逸無蹤,而她的母親,正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鮮血染紅了衣衫,刺眼得讓人窒息。
“媽!”
淒厲的慘叫響徹街頭。
蘇建章正周旋於鋼琴圈的幾位名流之間,推杯換盞間滿是對女兒阿月未來發展的期許。這種虛偽的社交場合並非蘇茯苓所好,自從梅諾夫人離去後,她便心生去意,但礙於徐老師被眾人簇擁,她身為 ,只得強顏歡笑地陪著周旋。
首到宴會臨近尾聲,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宴廳外的寧靜。
緊接著,混亂如潮水般湧入。蘇雪怡渾身浴血地撞開大門,哭腔淒厲:“爸!媽出事了……車把媽媽撞飛了,血流了一地……”
即便對白羽早己失望透頂,六年的夫妻情分終究讓蘇建章心頭一緊,他幾乎是本能地拔腿衝向門口。蘇茯苓眸光微沉,緊隨其後。
蘇鈞耀剛欲抬腳,後領卻被一隻大手死死揪住。蘇靖宗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鄙夷:“又是這招苦肉計?想讓你爸回心轉意?”
他在場內晃了一圈,心裡跟明鏡似的。剛才他還親眼看見蘇建章與白羽激烈爭吵,前腳剛鬧翻,後腳白羽就出了“車禍”。這其中的貓膩,恐怕只是故意蹭車摔得慘烈些,裝出一副瀕死模樣罷了。
“去看看也好,”蘇鈞耀掙脫不開,索性順水推舟,“正好看看她還能演出什麼花樣。”
然而,當眾人抵達現場時,眼前的景象徹底擊碎了蘇靖宗的預設。
沒有矯揉造作的表演,只有觸目驚心的慘烈。
白羽癱軟在血泊中,後腦勺與雙腿傷口深可見骨。醫護人員抬擔架時,她那兩條腿像斷線的木偶般無力垂落,哪怕毫無醫學常識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那兩條腿,算是徹底廢了。
蘇建章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的暗紅血跡。那一刻,時光彷彿倒流,六年前的那個雨夜再次浮現在腦海。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爸!快上車!”蘇雪怡拽著父親往救護車方向拖。
蘇茯苓提起裙襬匆匆跟上。當年母親離世時她還太小,沉浸在無盡的自責中,只知道母親死於車禍,卻從未探究過 。如今重蹈覆轍般的場景,讓她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
蘇靖宗與蘇鈞耀也擠進了車廂。
救護車的警笛呼嘯劃破夜空,首奔最近的醫院。白羽被推進搶救室的那一刻,走廊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雪怡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曾經愛哭的她,此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巨大的悲痛如巨石壓頂,將她所有的感知封鎖。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如果當時她沒有站在路邊,如果母親不是為了救她而被捲入車輪……
蘇建章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將自己縮成一團。明明是白羽遭遇不幸,可他的眼前全是妻子秦明珠當年的身影。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與負罪感,如同夢魘般再次將他吞噬。
蘇茯苓默默蹲在他身旁,厚重的裙襬鋪散在地,緊緊包裹住她的身體,彷彿唯有這樣,才能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尋得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令堂……也是因車禍離世的,對嗎?”
蘇茯苓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空氣中凝固的窒息感。
病床上的男人猛地抬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球裡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是我的罪孽……是我害了她。”
蘇茯苓搖了搖頭,目光冷冽如霜。
邏輯的鏈條在此刻嚴絲合縫地扣上:若是父親的過錯導致母親慘死,那當年遭遇致命撞擊的就不該是母親,而是父親。既然白羽遭遇了那場足以讓人粉身碎骨的車禍卻依然存活,那就只有一個解釋——母親的死亡,本質上是由白羽引發的因果閉環。
命運遵循著殘酷的對等原則。母親如何凋零,白羽便需以何種方式償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