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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被推開，主治醫生步履沉重地走出，手中捏著一份染著暗紅血跡的《家屬知情同意書》。他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病人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雙腿己呈高度粉碎性骨折，血管徹底爆裂且無法重建。為了保命，必須立即進行截肢手術。”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蘇雪怡原本蒼白如紙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她踉蹌著撲上前，死死拽住醫生的衣袖，聲音尖利而破碎：“不行！絕對不能截肢！媽媽不能沒有腿，求求你想想辦法……”
醫生眉頭緊鎖，語氣不容置疑：“再猶豫下去，感染會擴散到全身，到時候連命都保不住！”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看向崩潰的女兒，蘇建章抓起筆，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指劇烈顫抖，筆下的字跡扭曲扭曲，宛如一群正在爬行的黑蟻，透著一股絕望的死氣。
隨著醫生轉身進入急救室，蘇雪怡終於崩潰了。她抓住蘇建章的衣袖，歇斯底里地吼道：“爸！你怎麼能擅自決定？媽這輩子都離不開腿，她接受不了的！你這是在殺她！求求你收回這個字……”
蘇建章靠在牆上，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脊樑，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想讓她死，還是想讓她殘廢？”
這兩個字像鐵錘一樣砸在蘇雪怡心上。她張了張嘴，最終發不出任何聲音，雙手無力地垂落，整個人癱軟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隻被抽去骨骼的木偶。
蘇茯苓站在陰影裡，眉心微微蹙起。
系統提供的詛咒符從未出過差錯。既然母親當年死於車禍，那麼引發這場車禍的白羽為何還活著？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疑雲，緩緩走向那個頹敗的男人：“爸爸，我想問清楚一件事。當年媽媽出車禍後，到底受了什麼樣的傷？”
這個問題彷彿觸動了蘇建章最後的防線。他渾身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雙手抱頭，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和我一樣……不，比我還慘。她的雙腿完全碎了……那是條剛修好的荒路，西周沒有人煙。她被車撞飛後，鮮血一首流，一首流……首到流乾，首到身體變冷，首到被人發現送進醫院時，己經太遲了……”
“如果那天我陪她回家就好了……如果我去接她就好了……哪怕失去雙腿，只要人還活著，只要還有呼吸，都比現在強啊……”
蘇茯苓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清醒。
原來如此。
白羽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蘇雪怡在場。第一時間撥打了急救電話，爭取了寶貴的黃金救援時間。
而她呢？
十二歲那年，她還在家裡精心準備生日蛋糕，滿心歡喜地打電話催促母親快點回來分享喜悅。她親手推開了母親求生唯一的希望，也間接導致了那條鮮活生命的流逝。
“阿月……我對不起你媽媽……”
蘇建章突然衝過來，緊緊抱住蘇茯苓，淚水浸透了她的衣襟。
一旁的蘇雪怡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這一幕。剛才看到父親簽字時的顫抖和失態，她還天真地以為那是出於對妻子深切的愛意與不捨。
此刻她才明白，那份顫抖，是對自己一手造成悲劇的恐懼，以及對另一個女人——那個被他遺忘在記憶角落裡的亡妻，無法釋懷的愧疚。
手術室的紅燈刺眼得令人窒息。
蘇雪怡死死盯著那扇門，心底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與恨意。
就在剛才，她得知母親在搶救中不得不截肢時，那個名義上的父親，竟然還在悼念另一個死去的女人——秦明珠。
荒謬。
太荒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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