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蜜莉雅走到那叢玫瑰前,微微彎下腰,雙手背在身後,用那種很認真很認真的表情端詳著一朵開得最大的花。
晚風從她身後吹過來,銀髮被撩起幾縷,月白色的長袍下襬輕輕飄動。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給那雙紫色眼眸打上了一層碎銀般的微光。
真美呀!
昴靠在鐵柵欄門邊,看著這一幕。
和那時候一模一樣的畫面。
那時候,他站在這裡,心裡想的是“我多麼希望有個相機能將此刻儲存下來,我會珍視一輩子。不,是永遠”。
現在,他站在這裡,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愛蜜莉雅,是他認識的這個世界的第一個人。曾經牽著他的手,對他笑,帶他看會發光的花,和他在春天許下約定。也是她,在試煉的汙染下,控制帕克殺掉了所有人,把他鎖在地下室裡,用那種病態的眼神看著他。
溫柔的愛蜜莉雅,瘋狂的愛蜜莉雅。都是她。
他已經全都接受了。
“昴。”愛蜜莉雅忽然回過頭,朝他招了招手,“過來一下。”
昴從門邊走過去,走到她身邊。那朵玫瑰下面,還掛著那塊極小的木牌。木牌上刻著那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這上面寫的什麼?”他問。
愛蜜莉雅低頭看了一眼木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上面寫的是‘等到春天’。”
昴沉默了片刻。
上一次,他在這裡說:“那就等春天的時候再來吧,到時候我們一起,看看它會不會開得更多一些。”
那時候,他是真心實意地許下了那個約定。那時候,他以為春天會來,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以為只要牽著手,就能一直走下去。
現在,他站在同一個地方,看著同一塊木牌,心裡卻清楚得很。春天會不會來,取決於他能不能活過這幾天。取決於他能不能把愛蜜莉雅從那個瘋狂的深淵裡拉出來。
“等到春天啊……”他輕聲重複了一遍。
愛蜜莉雅轉過頭,用那雙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他。
“昴,春天的時候,你還會陪我來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昴從未聽過的、脆弱的期待。
昴看著她,忽然笑了。
“會啊。”他說,“說好了的。春天的時候,我要陪愛蜜莉雅碳一起來,看看它會不會開得更多一些。”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許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承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承諾的重量。
他已經死過兩次了。他知道,這個春天可能永遠不會來。也知道,眼前這個人,隨時可能變成那個會殺掉所有人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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