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黴味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在昏暗的密室裡瀰漫開來，黏膩地裹在夢繭的皮膚上。
她被按在冰冷的石板上，粗糙的地面磨得手肘發紅，後背還抵著兩個僕役沉得像千鈞重的手掌，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可此刻，夢繭卻像掙脫了無形枷鎖般，一改之前緘默順從的樣子，突然激烈地掙扎起來。她死死咬著牙，用盡全力撐起胳膊肘，嶙峋的骨節在昏暗裡泛著青白的光，硬生生要將上半身抬離地面。
脖頸梗得筆首，像株在狂風裡不肯彎折的野草，頭顱高高揚起，原本溫順低垂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近乎瘋狂的不屈，那目光掃過面前的姑姑和僕役，竟像在打量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一樣，翻湧著興奮又癲狂的光。
“粗，粗鄙！真是粗鄙！粗鄙至極！”
姑姑氣得聲音發顫，手指著夢繭，指尖都在發抖，臉頰因憤怒漲得通紅，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將養在皇子娘娘身邊的高階宮女，面對的盡是奴顏卑骨之態，聽到的都是低三下西之語，何曾親耳聽到過如此明目張膽的野蠻鄙薄之語？
那帶著山莽氣息的粗野之語像根針，狠狠扎進她早己習慣了諂媚的耳朵裡，一時之間竟失了心神，頓感備受冒犯也不覺驚慌失色，連平日裡訓斥人的章法都亂了，只剩下蒼白又重複的呵斥。
夢繭看著她這副失態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臉上盡是得逞的快意。
“你這條蠢狗！有時間跟我在這乾耗著，還不如去喝幾口你主子的洗腳水，至少還能哄你家主子高……”
“給我掌爛她的嘴！”
姑姑的怒喝像道驚雷，驟然打破了石室裡的僵持。她怒不可遏，那雙平日裡故作端莊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氣急敗壞的狠厲，連聲音都帶著破音的尖銳。
“啪！——”
清脆又沉重的巴掌聲在狹小的石室裡炸開，像一道閃電般急促心驚，尖銳刺耳震得人耳膜發疼。
旁邊的僕役得了指令，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夢繭的頭髮，硬生生將她的臉抬了起來，另一隻手帶著十足的力道，狠狠甩在她的臉頰上。
夢繭的話戛然而止，臉就隨著巴掌的方向狠狠歪向了一邊，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縷縷髮絲也隨之一同甩到一邊，遮住了那雙因倔強而異常黑亮的眼睛。
只看得見她那半邊原本白皙的臉頰上，赫然浮現出五道粗重的紅紫色指印，指印邊緣還泛著不正常的紅腫，嘴角更是沁出了絲絲暗紅的血跡，順著下巴滴落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咚！——”
“呃！……”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那聲熟悉的錘地聲再次襲來，只是這次回應它的不再是緘默無聲。
大口倒吸冷氣的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刀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又夾雜著控制不住的一下接一下的吭吭聲，每一聲都透著撕心裂肺的疼。
夢繭能清晰地感覺到，被砸中的那隻手己經黏糊糊的，手掌和地面緊緊粘在了一起，像是長在了石板上。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哪怕只是極其細微的一下，心口就像被尖刺狠狠紮了一下，疼得她渾身痙攣。
而之前那種手指被生生砸爛的缺失感，此刻竟己經掀不起她心中任何一絲波瀾了。
她明白，她那隻手，徹底廢了。
“你這又是何苦呢？只要你肯說，哪裡還用硬挨這切膚之痛？到時候奴家再給你傳醫問診，好生調理著，等不日恢復後，再央求娘娘給你謀份閒差，豈不快哉？要是你想出宮，奴家也可以賣個老臉，保你所攜資帛讓你後半生無憂。”
姑姑看著她這副慘狀，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了些，不知是罰了夢繭一通，火氣消散了不少，還是眼睜睜看著她遭受了血淋淋的酷刑，終是於心不忍了一下。
她上前兩步，聲音放緩了些，又不厭其煩地給夢繭描繪了一番美好未來，彷彿只要夢繭動動嘴皮子的事，就能換來後半生的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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