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救出來嗎?
孟鉞搖了搖頭:大牢守得嚴,硬闖不行。我叔讓人帶話出來,說不用救他,把該辦的事辦了就行。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飛起來,在夜色裡轉了兩圈,滅了。
東昌府的顧御史, 陳櫓又問,你瞭解嗎?
顧懷清,都察院御史,出了名的硬骨頭。 孟鉞說,他彈劾過溫守正三回,每一回都被皇帝壓下來了。第三回最險,溫守正反咬他結黨營私,他被停職半年,官復原職以後照樣彈劾。
這樣的人,為什麼肯幫我們?
因為他等的就是你們手裡的東西。 孟鉞看著陳櫓,御史言官,可以風聞言事,但沒有實據,彈劾一百回也沒用。你們有賬冊,他有奏摺,湊到一起,才能扳倒溫守正。
陳櫓低頭看著碗裡的魚湯。湯已經涼了,魚腥味浮上來。
但有一個難處。 孟鉞的聲音低了些,顧御史現在被監視了。溫守正知道他在找證據,府周圍全是溫家的人,外人根本靠不近。
那怎麼見?
我叔安排了一條路。 孟鉞說,顧御史每月十五會去東昌府的興隆寺上香,溫家的人不進寺 —— 興隆寺的住持跟皇室有點關係,他們不敢放肆。九月十五,還有六天。你們趕在十五之前到東昌府,在寺裡見他。
六天。從張秋鎮到東昌府,走水路順流而下,四天能到。時間夠,但也不寬裕。
溫家知道顧御史會去興隆寺嗎? 沈鏨忽然問。
知道。但他們不敢在寺裡動手。
不敢在寺裡動手,不代表不會在寺外等著。 馬鋒從艙頂跳下來,落地很輕,見過面之後呢?我們出了寺,他們照樣抓人。
孟鉞笑了一下,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燒黑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圖。
興隆寺後山有一條路,通到漕河支流。寺裡有個後院,後門連著後山,我叔跟住持打過招呼,到時候後門給你們留著。你們從後門出,走後山,到河邊有船等著,直接走水路離開東昌府。
你叔人在牢裡,這些事怎麼安排的? 王老六忍不住問。
孟鉞把樹枝扔回火裡:我叔在獨山開了三十年茶館,南來北往的人都喝過他的茶。他雖然人在牢裡,但他的朋友還在外面。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東邊已經泛出一點灰白。
都歇會兒吧。天亮進鎮,我帶你們走另一條水道,避開張秋鎮的閘口。
船工們陸續回到船上睡了。陳櫓沒走,坐在火堆邊,把沈鏨打的那把短刀拔出來,用布擦刀刃。
你也去歇會兒。 孟鉞說。
睡不著。
孟鉞沒再勸,往火裡添了根柴。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火苗一明一暗,看天邊一點一點亮起來。
我叔讓我帶句話。 孟鉞忽然說。
什麼?
他說, 孟鉞看著火堆, 船到中流浪更急,但只要櫓在手裡,就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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