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百草打量了他一下:你們是什麼人?
船工。 陳櫓說,去京城,告狀。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一起:告狀?告溫家?
孫百草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雖然站得搖搖晃晃,我孫百草在山裡採了一輩子藥,救過不少人的命,也見過不少人死在溫家手裡。這趟京城,我跟你們去。大不了這把老骨頭扔在半道上,也算沒白活。
狗蛋高興得拍起手來。魯小魚幫孫百草把藥簍搬好,找了個通風的位置放著。
陳櫓走到船尾,馬鋒還站在那裡,手背上的血已經幹了。
手怎麼了?
沒事。
讓沈鏨給你包一下。
不用。 馬鋒頓了頓,聲音悶悶的,你又收人。
我們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多一個人多雙手。 陳櫓靠在船舷上,他會配藥。你背上的傷再不好好治,以後胳膊都抬不起來。
馬鋒沒說話。河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趙四的事, 過了很久,馬鋒開口,我不是怪你放他走。
我知道。
我是怪我自己。 馬鋒的聲音很低,在邊關的時候,也有這樣的事。有個兄弟被北戎抓了,被逼著給了假情報。我們以為他叛變,把他留在前面當誘餌。他死了。後來才知道,他娘和媳婦都在北戎手裡。
陳櫓沒接話。
從那以後我就告訴自己, 馬鋒看著河面,對叛徒不能心軟。可你說得對,他不是叛徒,他只是個沒辦法的可憐人。
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 陳櫓說,我爹教我的。他說漕河的水渾,但渾水裡也能養活魚。
馬鋒哼了一聲,但這次不是冷笑。他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血痂裂開,滲了點血。
走吧。 他說,我去放哨。
他爬上艙頂,背對著眾人,像一尊石像。但陳櫓注意到,他爬上去的時候,往孫百草的方向看了一眼。
船繼續往北走。河面上起了風,把帆吹得鼓鼓的。孫百草坐在船頭,打開藥簍整理草藥,一邊整理一邊跟狗蛋唸叨:這是蒲公英,清熱解毒;這是地榆,治燙傷;這是三七,止血的金不換……
狗蛋聽得一臉認真,魯小魚也湊了過去。
沈鏨走到陳櫓身邊,遞給他一塊布條:手上也磨破了,包一下。
陳櫓接過來,一邊纏一邊問: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什麼對不對?
收人。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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