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的後牆有個排水溝,趙四提前把鐵柵欄鋸斷了,用泥巴糊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四個人貓著腰摸到牆根。馬鋒先鑽,側著身子蹭進去,沒聲響。沈鏨第二個,錘子用布裹了背在背上。陳櫓第三個,最後是趙四。
院子裡堆著糧袋,像一座座小山。兩個守衛挎著刀在巡邏,燈籠的光在地上晃。馬鋒貼在糧袋後面,等守衛走過去,對陳櫓比了個手勢 —— 左邊兩個,他來。
陳櫓點頭。
馬鋒像只貓一樣繞到守衛身後,一手捂嘴,一手抹脖子。動作乾淨利落,兩個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了。沈鏨跟上去,把屍體拖進糧袋後面。
地牢在哪? 陳櫓壓低聲音問趙四。
這邊。
趙四領著他們穿過兩排糧倉,來到院子最裡面的一座石屋。石屋門口掛著鎖,沒人守 —— 趙四說得對,胡三把人手都調到南邊去了。
沈鏨掏出鏨子,插進鎖釦裡,錘子輕輕一敲。鎖釦彈開了,沒發出多大聲音。
石屋裡有一道石階,往下延伸,黑漆漆的,瀰漫著黴味和血腥味。陳櫓的心砰砰跳,他攥緊短刀,一階一階往下走。
地牢不大,就三間牢房。最裡面那間的地上鋪著一堆爛稻草,稻草上躺著一個人。
陳櫓衝過去。鐵欄杆上著鎖,沈鏨上來兩下撬開。陳櫓推開牢門,蹲下去把那人扶起來。
是陳阿水。
他比半個月前老了十歲。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血汙和淤青,左腿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著,顯然斷了。嘴唇乾裂起皮,胸口微微起伏,還有氣。
爹,是我,陳櫓。 陳櫓的聲音在抖,我來帶你走。
陳阿水慢慢睜開眼,瞳孔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他看清陳櫓的臉,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你…… 你怎麼來了?
我來救你。
糊塗…… 陳阿水咳了兩聲,嘴角滲出血絲,這是圈套。
陳櫓的心一沉。
胡三知道趙四會來找我。 陳阿水喘著氣說,他故意把守衛調走,就是引你們進來。外面…… 至少五十個人。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響起了鑼聲。
鐺 —— 鐺 —— 鐺 ——
緊接著是腳步聲、喊叫聲、兵器碰撞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把整個糧倉照得通明。
他孃的! 馬鋒罵了一聲,拔刀衝上石階,到了門口又退回來,臉色鐵青,出不去了,院子裡全是人。
趙四癱靠在牆上,臉色慘白: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陳櫓把陳阿水背起來。老頭很輕,輕得像一捆乾柴,斷了的左腿晃盪著,每動一下陳阿水就悶哼一聲,但咬著牙沒叫出來。
有沒有別的出口? 陳櫓問趙四。
石屋後面有個通風口,很小,只能鑽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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