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旺是漕河的水脊。
老栓說，整條運河，南旺這一段地勢最高，水往兩邊流，南邊的船往北走全靠拉縴。趕上枯水期，水位淺得能看見河底的爛泥，船擱在上面，十頭牛都拽不動。
到了南旺，不急不躁，等水漲了再過。 老栓蹲在船頭抽菸袋，可這都八月了，水怎麼還這麼淺？
陳櫓站在船舷邊看水。水確實淺，清得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和碎瓷片。前面已經有三條貨船擱在淺灘上了，船工們光著膀子在水裡推，喊著號子，推了半天船才挪了幾尺。
不對勁。 馬鋒趴在艙頂觀察了一會兒，往年這時候不該這麼淺。
上游截水了。 趙四忽然開口。他這幾天話不多，但對河道上的門道門兒清，南旺上游有個閘，叫柳林閘。閘關了，下游水就淺。
誰關的？
除了溫家還能有誰。 趙四苦笑了一下，他們把閘關了，美其名曰 蓄水濟運 ，實際上是控制水位。不交錢的船，就擱在這兒等著，等到猴年馬月。
王老六罵了一句：這他孃的跟過閘費一個路數。
船慢慢靠了岸。前面擱著的三條船，船工們坐在河灘上生火做飯，一臉的無奈。陳櫓跳上岸，找到一個正在曬網的老船工打聽情況。
你們也等著過淺灘？ 老船工抬頭看了他一眼，別等了，柳林閘不開，水漲不上來。
怎麼才能開閘？
交錢唄。 老船工吐了口唾沫，管閘的是溫家的遠房親戚，姓溫，叫溫七。每船交五兩銀子的 節水錢 ，交了就開閘放水。不交的，就在這兒曬著吧，曬到年底也沒人管。
五兩。他們船上的銀子加起來都不到二兩。
陳櫓回到船上，把情況一說，眾人都沉默了。
硬闖呢？ 魯小魚問。
這水淺得擱船，硬闖就是送死。 王老六搖頭。
繞路呢？
兩邊全是淺灘，繞不了。
沈鏨一直在船尾敲敲打打，這時候開口了：船有多重？
連糧帶人，大概兩萬斤。 王老六說。
如果減輕重量呢？ 沈鏨站起來，把不必要的東西扔了，再讓人下水推，能不能過去？
兩萬斤減到一萬五，水就能多吃半尺。 老栓想了想，但半尺…… 還是不夠。這淺灘最淺的地方，水深不到三尺，咱們船吃水四尺。
差一尺。 陳櫓算了算，那就再減。糧留一半，備用的木板、鐵料、多餘的繩索，全扔了。
鐵料不能扔！ 沈鏨皺眉，那是修船打兵器用的。
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鐵料。 馬鋒說。
等一下。 孫百草一直蹲在旁邊聽，這時慢悠悠地站起來，老頭子我有個辦法，就是缺德了點。
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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