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鋒,你跟我去。沈鏨,你帶著其他人,在河灣裡等我們。周叔,你認得路,你帶我們抄到林子前面等著。
我也去。 鐵蛋忽然開口。他的胳膊還吊著,我認得胡三的人,認得他們怎麼押人。
陳櫓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天黑下來,幾個人沿著田埂,繞到官道前面那片林子。林子不大,道從中間穿過去,兩邊是密密的樹和灌木。周鐵柱蹲在路邊,壓低聲音說:他們晚上肯定在林子外頭紮營,明早趕路。夜裡留一個守夜的,趁著守夜打盹的工夫 ——
我來。 馬鋒說。
你傷還沒好利索。 陳櫓說。
不礙事。 馬鋒說,我當過斥候,摸哨是老本行。
陳櫓沒再爭。幾個人蹲在林子裡,等著。
月亮慢慢升起來,又慢慢往西沉。遠處傳來趕車人說話的聲音,罵罵咧咧的,還有牛的低哞。過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只剩下火堆的噼啪聲。
守夜的那個人,抱著刀,坐在火堆邊,腦袋一點一點的。
馬鋒衝陳櫓點了點頭,貓著腰,從灌木叢後面繞過去。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枯葉上幾乎沒有聲響,像一頭潛行的豹子。陳櫓看著他逼近那個守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好幾匹,急促,雜亂,越來越近。那守夜的猛地驚醒,抓起刀,跳起來喊:有人!
火堆邊的人都醒了,抓起刀,四下張望。馬蹄聲到了跟前 —— 幾匹快馬,打著火把,領頭的穿著號服,是溫家的兵。
反賊往南跑了! 領頭的勒住馬,衝趕車的人喊,上頭有令,所有的車、所有的人都往北撤,別在南邊過夜!走!現在就走!
趕車的人慌了,七手八腳地把火踩滅,趕著牛車掉頭。那隊被串著的人,被拽得東倒西歪,跟著往北跑。老錢被人拽著,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又被繩子拽起來,跌跌撞撞地跟著。
陳櫓蹲在林子裡,看著那隊人又折了回去,往北,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裡。
他們…… 往北撤了。 鐵蛋的聲音有點抖,往大同的方向。
陳櫓盯著那隊人消失的方向,半天沒動。他的手攥著沈鏨打的那把短刀,指節發白。
追不上了。 馬鋒從暗處走出來,聲音很平,他們連夜往北走,咱們追不上。而且溫家的兵過來了,咱們得趕緊撤。
陳櫓沒動。
櫓子。 老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信在我這兒。你爹的人,被送走了。可你爹說過什麼,你記著 —— 櫓穩,船才穩。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
陳櫓慢慢鬆開短刀,轉過身。
他說,回船上。往南。
他走得很快,快到誰也沒看清他的臉。但老栓看見,他走的時候,把手裡的短刀插回腰間的時候,手在抖。
那隊人,往北,往大同去了。
老錢還在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