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櫓就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柳織娘沒露面，是那個中年婦人送來的乾糧 —— 幾袋米，幾捆菜，還有一小包鹽。坊主說了，你們路上用。 婦人頓了頓，壓低聲音，她還說，讓你們走遠點，別再回來了。
替我謝過坊主。 陳櫓說。
正收拾著，周鐵柱的徒弟柱子從外面跑回來，臉色煞白：師父！城門口來了兩撥人，拿著畫像挨個問，說的就是北邊逃來的那夥人！畫像上的人，跟陳哥有幾分像！
追兵。 馬鋒立刻站起來，他們追到蘇州了。
怎麼這麼快？ 王老六急了。
咱們在揚州露了臉，又在鹽場停過。 馬鋒說，他們順著線索追過來了。不能再待了，現在就走。
眾人立刻動起來。織戶大嫂抱著孩子，鹽丁們背起包袱，周鐵柱帶著鏢師開路。雲錦坊的織工們從織房門口探出頭來，看著這群人忙亂地往外搬東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陳櫓正要往外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小兄弟。
他回頭，看見柳織娘站在賬房門口。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綰過，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手裡抱著一匹布 —— 一匹深藍色的錦緞，卷得整整齊齊，不打眼，像坊裡隨處堆著的那種。
這個給你。 她把錦緞遞過來。
陳櫓愣了：坊主，這是 ——
你別問。 柳織娘說，收著，路上帶著。別開啟看，等用得著的時候，再開啟。
用得著的時候？
反正你現在用不著。 柳織娘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你只要知道，這匹布，關鍵的時候能保命。
陳櫓接過錦緞，沉甸甸的，比尋常的布重得多。他捏了捏，布面下似乎有東西 —— 不是夾層，是布本身就不一樣。
坊主， 陳櫓說，你這是 ——
快走吧。 柳織娘打斷他，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溫家的人已經進城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陳櫓看著她背過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的肩膀，比前幾天單薄了許多。他把錦緞裹好，背在背上，衝她的背影抱了抱拳，轉身走了。
剛走到巷子口，就聽見街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馬鋒壓低聲音：往北門走！從後街繞！
眾人貼著牆根，貓著腰，繞到北門。城門口果然站著幾個兵丁，正拿畫像挨個比對過往的行人。周鐵柱走到一個挑擔的老漢跟前，低聲說了句什麼，老漢指了個方向。周鐵柱回來：北門查得嚴，走西門，西門有個運菜的小門，今早剛開。
他們繞到西門，趁著一隊運菜的牛車進城，混在車隊後面溜了出去。出了城，撒腿就往停在城外的船跑。狗蛋跑得最快，一頭扎進船艙，又探出頭來，衝後面喊：快！快上船！
眾人七手八腳上了船，船槳用布纏了，划起來沒聲響，貼著河岸往南溜。直到蘇州城的城牆遠遠落在後頭，眾人才鬆了口氣。
他孃的，差點被堵在城裡。 王老六拍著胸口。
溫家的人，鼻子真靈。 馬鋒望著蘇州城的方向，咱們走到哪兒，他們跟到哪兒。
陳櫓沒接話。他蹲在船尾，把柳織娘給的那匹錦緞解開，攤在船板上。
錦緞是深藍色的，織得很密，看不出什麼特別。可陳櫓摸上去，覺得手感不對 —— 比尋常的綢緞粗，有韌性，像摸著一層厚實的帆布。他翻過來，就著月光細看，隱隱約約看見，布面上織著一層極細的金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什麼，把錦緞對著船舷邊劃了一下。錦緞擦過船舷的木邊，沒有破，反而把木頭上的一層老漆蹭掉了一點 —— 那金線，硬得能磨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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