舢板船底擦著水面浮起一層細碎波紋,槳葉入水極輕,只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譁、譁”聲響。夜色壓在洩洪汊道上,兩岸蘆葦被晚風拂過,沙沙連綿,恰好掩去小船行進的動靜。
身後官兵的呼喝聲越來越清晰,鉤鐮槍杵在船板上的脆響一陣緊過一陣。沈青手扶舢板船沿,時不時回頭瞥一眼來路,火光已經出現在汊道入口,無數火把連成一條晃動的火線,正順著水道向內推進。他們留給眾人的時間,已經少到不能再少。
“再往前三十餘丈便是淤泥淺壩。”撐槳的船工壓著嗓子出聲,額頭上滲著一層冷汗,“壩上浮著一層爛蘆根,看著像實地,踩上去大半都是軟泥,一腳踩空便能陷到大腿根,萬萬不能亂踩。”
沈鏨把短鑿叼在嘴角,伸手理了理腰間捆紮的布帶,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黑暗裡橫亙著的那一道暗影,便是隔開汊道與舊河灣的淤泥壩。她的耳力極好,一路行來,沒有聽見對岸傳來半點人聲,靜得反常。
“太安靜了。”沈鏨取下嘴上的短鑿,低聲說道,“尋常野河灣,夜裡至少有水鳥、蛙鳴,那邊一點動靜都無,怕是早有人候著。”
狗蛋立在船頭,手已經攥緊採藥用的短鐮,身子微微壓低,眼睛藉著微弱的天光掃視對岸河灘。少年常年進山採藥,最擅長察辨草木異動,蘆葦叢但凡有人藏匿,枝葉必定會有細微晃動。可眼前對岸的蘆叢紋絲不動,死寂一片。
柳織娘一手按住胸口油布裹好的訴狀,另一隻手扶住捆著訴狀的貢絲捆。這幾束絲料不輕,兩個人抬著都要費上幾分力氣,這是他們拼了一路保全的憑據,一旦折在這裡,江南無數匠戶的苦處,便再也沒有渠道送入朝堂。
舢板船頭輕輕一磕,碰到淺壩外側的淤泥。船工立刻停槳,不敢再往前劃。
“到壩邊了,船走不動。”
幾人小心依次下船,腳下一踩進淤泥,立刻往下沉了寸許,冰涼的黑泥鑽進布襪,滑膩腥臭。沈青抬腳慢慢試了試腳下實土的位置,低聲吩咐:“兩人一組抬貢絲,步子跟著我的腳印走,不要亂踩別處,深泥陷進去很難拔出來。”
沈青當先邁步,一腳踩在露出水面、被舊蘆根盤結住的硬泥脊上。這條泥脊是汛期水流常年沖刷留下來的一條窄路,堪堪容一人通行,兩側全是沒膝的軟淤泥。一行人排成單列,沈青在前探路,沈鏨斷後,狗蛋貼著側邊蘆叢警戒,柳織娘和另一名船工合力抬起那捆藏著訴狀的貢絲,一步步向著泥壩對岸挪去。
腳下淤泥時不時咕嘟冒出氣泡,溼冷的氣息裹著腐水草味撲面而來。才走到泥壩中段,身後汊道方向猛地響起一聲震天的大喊。
“找到了!貢絲大船就在蘆葦裡面!所有人圍上去!”
是那名漕口守備的聲音。
沈青腳步一頓,回頭遠遠望去,一片火把已經將貢絲大船團團圍住,無數鉤鐮搭上船舷,官兵爭先登船。下一瞬,便是一聲暴怒的吼罵。
“空船!船上沒人!他們棄船從泥壩跑了!快!去泥壩堵截!”
所有人心裡一沉。
偽裝只能拖這短短片刻,守備很快便識破計策,分出人手全速追來。
“快,加快腳步!”沈青低聲催促,腳下步子放快幾分。
還差十來步便能踏上舊河灣堅實灘地,就在這時,對岸成片的蘆葦猛地炸開!
“動手!”
喝聲響起,十餘條黑影從蘆叢之中齊齊躥出,手裡提著短刀、鐵叉,直撲泥壩出口。他們早已藏在這裡靜候多時,氣息掩得極好,正是守備預先分派,提前繞到舊河灣一側,守著泥壩出口的伏兵。
泥壩通道極窄,僅僅容一人透過,眾人擠在狹長的泥脊上,根本沒法四散避讓。當先兩名伏兵一躍踏上灘頭,鐵叉直刺走在最前面的沈青。
沈青側身向後急躲,腳下淤泥一滑,險些栽進旁邊的深泥裡。他腰間短刀出鞘,反手一磕,“當”一聲架開鐵叉,刀刃順勢划向對方手腕。那伏兵慘叫一聲,鐵叉脫手跌落在淤泥之中。
沈鏨見狀,快步從隊伍末尾衝到前面,短鑿握在手中。她一身本事出自冶鐵工坊,平日裡掄大錘鍛鐵,臂力遠勝常人,短鑿狠狠砸向第二名伏兵的刀身,只聽一聲悶響,那柄鋼刀竟直接被鑿口磕出一道缺口,虎口震得發麻,伏兵握不住刀,哐當落地。
“守住出口!不要讓他們踏入河灣!”伏兵頭領高聲大喊,餘下幾人一擁而上,前後夾擊。更後面還有腳步聲響起,守備親率的追兵,已經登上泥壩,從身後包抄過來。
腹背受敵。
狗蛋腳下一點硬泥,身子輕巧翻到側邊稍微高出的蘆墩上,手裡短鐮一揮,割斷幾根長長的蘆稈,蘆稈帶著鋒利的斷口,橫掃撲過來一名伏兵的面門。那人慌忙抬手遮擋,手臂被蘆茬劃開一道血口,痛呼著後退兩步。
。道喊聲大,人敵前退刀一青沈”!批一這住擋們我!船找上灘去衝先貢著帶,娘織柳“
。變一然驟臉,邊岸掃一眼抬。土泥的實堅灣河舊上踏堪堪,衝前往力捆貢著抬,關牙咬工船和,疑遲分半有沒娘織柳
。了見不,板舢應接的候等該本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