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和兩名先行過來探路的船工,不見蹤影。
“船不在!老周他們不見了!”柳織娘急聲大喊。
沈鏨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緊,一鑿狠狠戳進面前伏兵肩頭,那人悶哼倒地。她飛快瞥一眼空蕩蕩的河岸,舊河灣水面安安靜靜,沒有半片船影。
難道老週一行人已經遭了伏兵的毒手?
身後追兵越來越近,火把的紅光已經漫上泥壩,官兵的吶喊近在耳畔。伏兵頭領抓住空隙,一把抽出腰間長刀,直奔抬著貢絲的柳織娘而去,目標直指那一捆藏著訴狀的貢絲。
“搶絲捆!拿到絲捆重賞!”
長刀帶著風聲劈落,柳織娘無處躲閃,只能側身用胳膊去擋。
“小心!”
沈青棄了身前對手,全力撲過去,肩膀狠狠撞上那名頭領,長刀斜斜劈下,擦著柳織娘肩頭落下,砍在泥土裡面,濺起大片黑泥。兩人在灘地上滾作一團,拳掌互搏。這名頭領武藝不俗,是守備身邊的心腹,一拳砸在沈青肋下,沈青悶哼一聲,仍舊死死扣住對方握刀的手腕不肯鬆開。
沈鏨解決掉身前最後一名伏兵,轉身看見纏鬥的二人,短鑿直遞過去,穩穩抵住頭領咽喉。
“住手。”沈鏨聲音清冷。
頭領動作僵住,兇狠的目光死死盯著幾人,身後剩下的伏兵不敢再上前。
可泥壩之上,守備帶著大隊官兵已經衝到半途,密密麻麻的兵丁舉著火把,將整條淤泥通道堵死,退路徹底斷絕。
“跑啊,我看你們還往哪裡跑。”漕口守備站在泥壩中段,火把舉在身前,臉上帶著陰冷笑意,“算準了你會棄船走這條泥壩,我兩邊佈下人馬。貢絲、訴狀,還有你們所有人,今夜全都要留在這裡。”
狗蛋站在蘆墩上,快速掃視整片舊河灣水面,忽然眼睛一亮,指向遠處水面陰影。
“那邊!有水波!有船!不止一艘!”
所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夜色之下,舊河灣遠端的蘆葦水道里面,十幾艘烏篷小船悄悄駛出,船舷上站滿手持竹篙、船斧的漢子,正是漕河三十六船幫的人。領頭船上立著的,正是先前先行探路的艄公老周。
老周站在船頭,高聲大喊:“守備!你堵得住汊道,堵不住整條漕河!船幫弟兄在此!”
守備臉色驟然大變,萬萬沒想到船幫主力竟然藏在舊河灣深處。他佈下的伏兵只是一小隊,大隊人馬還困在狹窄泥壩上面,施展不開。
“衝上去!不要讓他們登船!”守備急聲嘶吼。
沈青一把推開身前被短鑿抵住咽喉的頭領,抬手一揮:“上船!”
柳織娘和船工抬起貢絲捆,快步朝著駛來的烏篷船奔去。沈鏨、狗蛋斷後,短鑿、短鐮逼退想要追上來的殘餘伏兵。泥壩上的官兵想要衝過來支援,可泥脊通道太窄,人擠在一起,相互牽絆,跑不快。
船幫的烏篷船飛快靠岸,船工伸手接應眾人。柳織娘先把貢絲捆遞上船,緊接著翻身躍上甲板。沈青、沈鏨、狗蛋依次登船。
“開船!往深處水道走!”老周竹篙狠狠一撐岸邊泥土,烏篷船緩緩離岸。
守備衝到泥壩盡頭,眼睜睜看著一行人登上船幫的船隻駛入舊河灣縱橫交錯的蘆蕩水道,火把照著水面,船影很快散入密密麻麻的蘆葦迷宮。他一腳狠狠踹在地上的淤泥,怒吼聲響徹河灘。
“追!調快船進蘆蕩搜!就算翻遍整片河灣,也要把他們抓回來!”
而蘆蕩深處,數十艘船幫小船分散開來,藉著錯綜複雜的水巷穿行。沈青扶著船舷,長長喘出一口氣,肋下方才挨的那一拳還隱隱作痛。柳織娘解開衣襟,摸了摸胸口用油布裹緊的訴狀,完好無損。
沈鏨將短鑿收回腰間,望向幽深連綿的蘆蕩。暫時脫身,可官兵絕不會就此罷手,整片漕河沿岸的關卡,都會收緊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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