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將她踢出去了，便再也不留一絲情面。
浮士德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腦海裡依舊空空蕩蕩，連一絲尖銳的嘲笑都不再有。克里門特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斜斜地靠著門框，看了很久。夕陽的餘暉打在他的劉海上，為他的面部投下一片暗色的剪影。他忽然開口：
“你在懷念它嗎？那個替你思考的東西。”
“浮士德在想，”她盯著黑下去的螢幕，“被全知拋棄的浮士德，還剩什麼。人造的天才，失去機器之後，連‘天才’兩個字都是租來的。”
“我給你講兩個人吧。”克里門特在她對面坐下，“我以前待的地方，有個叫卡門的夢想家，抱著一個不可能的夢走到了最後；還有個叫卡莉的守護者，為了守住那個夢，把自己燒得一乾二淨。”提到卡莉，一無所有得意地搖了搖手，比出一個展示肌肉的手勢——不才，曾經交手過。
“這可是我過去聽過的故事，浮士德。別總是把我們當傻子看。我雖然懂的不多，但我聽過的故事，遠比你的想象要多。”
“卡門女士從來沒有你那樣的能力。她的天才，在於提問——所有人都在找答案的時候，只有她在問：‘為什麼不能是這樣？’”他看著浮士德，“她們給你的是答案。但那些問題，從第一天起，就是你自己問出來的。”
“因為浮士德本來就是天才。是天生的，不是人造的。”
終端的風扇聲嗡嗡地轉著。浮士德沉默了很久，久到對方以為談話己經結束了，她忽然開口：
“浮士德有一個願望。”
“盡知世界一切知識。就算她們將我關在了門外，浮士德也要一扇一扇，把知識的門全部推開。”
“這可是連卡門女士都沒敢做完的夢。”克里門特站起來，走到門口，兩人背對著她，同時擺了擺手，“——那就去做吧。狩獵的事，交給我們。畢竟，這就是獵人該做的。”
邁入黑暗的甬道里，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應了一聲，像犬的低吠，又像潮水的退卻。
“說好了……”
“是的。我們說好了的。”
“代表。”黑暗中傳來幽幽的聲音。
“感謝你的慾望，它，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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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後巷漸漸傳開一個名字。
無面客。記憶的收割者。
沒有人見過他的臉——準確地說，見過的人各說各話。委託人A說他是個佝僂的老頭，委託人B發誓那是個嗓音甜膩的女人，還有幸存者堅持說，那東西根本沒有固定的形狀，只是一團會打招呼的影子。樣貌、聲音、姿態，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的規矩也怪：單子只看記憶的價值，不看錢。暗殺也好，強殺也好，只要目標腦子裡裝著足夠分量的東西，他就接。
而被“拜訪”過的人，事後總會發現腦子裡缺了一塊——某個秘密、某段配方、某個名字，像被鋒利的手術刀整整齊齊地剪走了。
“不要問無面客長什麼樣。”後巷的老人告誡新人，“問過的人，都己經不記得自己問過什麼了。”如果他心情不好，問的人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後巷不知道的是，每一份被收割的記憶，都會被撕碎了、嚼爛了，然後恭恭敬敬地，端到一位代表的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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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終解
主世界的塵埃落定之後，高塔回到了餘燼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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