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齊格飛第一次多看了她半秒，“不錯的衝勁！有前途！”
半秒之後，那半秒就結束了。巨拳連人帶刀把她砸進了冰牆的殘骸裡。桃色的光熄在雪裡，髮卡從她胸前滑落，掉在碎冰中，再沒有響過。
“嗚呼！46.5秒！”齊格飛收拳看錶，笑容燦爛得能首接印在雜誌封面上，“又一天，又一個英雄傳奇在此地誕生！”
他的視線越過一地狼藉，落在唯一還站著的人身上。
“哎呀，還有一位加時賽的選手？”
每一道身影倒下，克里門特的心上就扎進一把刀。
第一把他算了。第二把他算了。後來他不再數了——不差這一把，他一向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第十二把落下的時候，有什麼東西，鬆了一寸。
他衝了上去。
懺悔的十字架與巨拳對撞，白光碎了一地；空間在他面前擰成一面歪斜的盾，替他偏開了第一發能量炮，第二發擦著他的肋側撕走一片皮肉，他藉著這股衝力旋身，藤蔓細劍刺向義體肩座的纜線——被兩根手指夾住了，對方甚至沒有中毒。
“不錯的角度！”齊格飛誇完，拳背把他整個掃飛。
克里門特撞穿了一面玻璃牆。世界晃了一下，聲音先退潮，然後顏色也退潮，他跪在碎渣裡，看著血順著自己的手指縫往下滴，忽然聽不清警笛了。
——不是聽不清。是有什麼別的聲音，從更近的地方響了起來。
河水永遠不會因為困難而停留，可走上這條路的旅者未免時常遍體鱗傷。
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人躺在河岸上，河水漫過身軀，涼得像要把骨頭裡最後一點熱氣也收走。
藍色長髮的少女站在水中央，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件正在成形的東西。
「拿去吧。」
一柄沒有多餘裝飾的錘子落進他手裡。沉得反常——那不是鋼鐵的重量，是許許多多顆心臟疊在一起的重量。
“你是……為什麼？”旅者聽見自己問，“為什麼現在，為什麼給我？”
「這不是幫助。」她說，「你在對一個人揮錘，而他管這個叫正義。你管這個叫什麼？你管自己叫什麼？成為人？還是定義人？」
「拿著它，自己去稱一稱。稱一稱他，也稱一稱你。」
“可我，不記得你……”旅者握上這柄鐵錘，感受到心中沉重。
「不必著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等你稍微想明白後，你就能凝聚出自己的審判之釘。」
色彩回來了。警報聲回來了。克里門特跪在碎玻璃中央，手裡多了一柄纏滿陳舊釘痕的錘。
他撐著它站起來。
下一錘揮出去的時候，齊格飛正在對無人機講解加時賽的規則。
釘錘砸上巨拳的瞬間，沒有火花，沒有金鐵聲——只有一聲極悶的、像是敲進溼木頭裡的鈍響。齊格飛的笑容頓了一頓。
不是疼。是別的什麼。某種順著義體爬上來、繞過所有護甲、首接落在“裡面”的東西，像有人在他的心口敲了一下門，問：你在裡面嗎？你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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