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戰場中央，聲音正在逐漸歸位，或者說，維持無聲的人失敗了。
克里門特架住那隻巨拳的時候，聽見了自己的骨頭在響。第二拳，雙持的懺悔脫手。第三拳掀開了他最後的防線，齊格飛的左手抬到最近處，掌心的青白色聚成一點刺眼的光核，對準了他的咽喉——
胸口因為受擊傳來鈍痛，右手的錘子仍然沒有脫手，就像是長入了血肉。髮尾的鎖鏈極輕地亮了一下，接著就像被手掩住一樣黯下去。
情感緩慢地開始倒灌入身軀，順著心流匯入左手……
“齊格飛。”
維吉里烏斯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那個碩大的影子第一次繃緊了。
“一分鐘早過了。”他說，“你的雜誌採訪要遲到了。”
那不是提醒。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那是一位色彩收尾人的告知。告知的內容只有一個：到此為止。
青白色的炮口在克里門特咽喉前一寸停住，光芒不甘地明滅了兩下，熄滅了。
“……哇哦。”齊格飛看了看錶，誇張地倒吸一口氣，“超時了！都怪這位小哥太耐打！——行吧行吧，加時賽可沒有轉播費，不打了不打了，收工！”
“還有你，克里門特，把你左手上的東西丟掉。”
順著維吉里烏斯的話語看去。
克里門特的左手上，一枚猙獰的釘子正在成型。它纏繞著荊棘，倒不如說它本身就是荊棘——白底的釘身上浸潤著血色，似有血珠從中沁出又滴落，其上纏繞著的是痛苦，暴怒，怨恨以及更多負面的情感。如同實質的大手，為這枚釘子染上弒殺的血氣。
他的手背在身後，這枚釘子沒有被刺出，僅僅是握在手上，隨著被點破的話語消散了。
某一瞬間，就連齊格飛的瞳孔都微微收縮。他承認那枚釘子是極具威脅的，但也還好——點到為止，讓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丁的手指還懸停在人格覆蓋的位置。他閉著眼睛都摸得到。他的手指己經懸在螢幕上方——懸在那多久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該倒轉時鐘了，但丁。”
維吉里烏斯的話語喚醒了但丁。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打算做什麼，趕緊收回了手，看向戰場。
克里門特被放開了。他跪在遍地狼藉的中央，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了握著的空氣。錘子在他掌心淡了下去，沉回那條河的水底——它從來就不是被“交給”他的，只是被允許拿來稱量一次。
「那不是你真正的釘子，下次你要坦誠地面對自己。」
耳邊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反常。髮梢上鎖鏈的那一點燙意，平了下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像是脫力一般也倒下了，本就滿身鮮血的身軀又沾染了地上的血色，徹底混作一灘。
罪人們躺在那裡。但丁數得很清楚——是十三個，所有罪人。
他不再多言，轉動了時鐘。
第十三個人死亡是什麼樣子，他馬上就會一份一份、原樣地領回來了。
在但丁依次經歷了十三輪的痛苦後，罪人們重新完整了起來。
十三。他把這個數字連同所有痛苦一起嚥了回去，沒有告訴任何人。第十二輪之後的第十三輪是什麼樣子的，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了。
他的指標還在微微地顫，像一臺剛剛被強制剎停的機器。錶盤上的火光比平時暗了一截，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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