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梅菲斯特的車廂裡瀰漫著羅佳偷吃的零食包裝袋的味道。
“各位，請安靜一下。”
克里門特站了起來。
他今天把領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站姿端正得像要出庭。車廂裡稀稀拉拉地安靜下去——羅佳往嘴裡塞餅乾的手停在半空，希斯克利夫從宿醉裡抬起眼皮，連最遲鈍的人都看得出來，這個開場白醞釀了一整夜。
“有件事，我需要向全員正式說明。關於我的一些事，以及——”
“停車。”
維吉里烏斯的聲音從車廂門口切進來，不重，卻把所有人的動作釘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裡，灰白色的西裝穿著整齊，兩指之間夾著一張薄薄的黑色卡片。晨光從車窗斜切進來，落在卡面上，照出上面金色的紋路——那上面沒有照片，沒有編號，沒有任何一家翼、任何一座巢、任何一個協會的徽記。
只有一種絕大多數罪人從未見過、而極少數人見一次就終生不敢忘的東西。
“卡戎，停車。”維吉里烏斯重複了一遍，視線終於抬起，落在克里門特臉上，“你。下車。”
克里門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坦然滑向僵硬。
“……維吉里烏斯先生。”他的聲音還維持著禮數，只是幹了幾分，“那張卡片，我是打算請您私下過目的。”
“我看了。”維吉里烏斯說，“現在，我要驗貨。”
“驗貨？”
“這張卡證明了你被允許存在，也證明了你的威脅性。”維吉里烏斯把卡片收進內袋，轉身下車，衣襬在晨風裡劃出一道弧線，“同時它證明不了你對這輛車無害。所以那是兩件事。”
車門在他身後合攏。
車廂裡死寂了兩秒，然後炸開一片壓低的議論。羅佳“嘖”了一聲，把沒吃完的餅乾往兜裡一揣，其他人呼啦啦湧到車窗邊。
但丁沒有立刻動。
他的視線停在克里門特空出來的座位旁——那裡落著一隻剛才被匆忙摘下的手套，另一隻還戴有一半在手上。
＜剛才他起身的時候……左手。＞
錶盤的滴答慢了半拍。只是一瞬間的事，快得但丁幾乎以為是錯覺：克里門特起身摘手套的那一剎，左手手背上似乎有什麼圖案一閃而過——像是一隻鐘錶，一圈格盤，其中一格泛著極淡的、不祥的紅。
沒有提示音。沒有警報。什麼都沒有。
但丁的錶盤輕輕響了一聲，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跟著人群下了車。
只有浮士德慢條斯理地找到了最佳的觀看視窗。
“浮士德建議觀戰。”她說，“色彩級的出手，值得記錄。”
荒地上，晨霧還沒散。
維吉里烏斯站在二十步開外。晨光裡，那柄羅馬短劍己經出鞘——寬刃，短身，脊線筆首，是一柄為“刺穿”而非“表演”而生的武器。猩紅的眼睛越過劍脊，落在克里門特身上。
“規則很簡單。”他說，“碰到我一次，或者撐到我喊停。用你所有的手段——包括你身體裡那些東西。如果讓我發現你在收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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