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地面來減速。很聰明。”他說，隨即抬腳——冰層應聲而裂，那冰能凍住大地，卻凍不住色彩級腳踝發力的一瞬，“不過，這種程度——”
他的話頓住了。
因為他看見克里門特握槍的那隻手。霜白順著他的指縫往手腕上爬，皮膚在幾秒鐘裡泛起凍傷的青紫——這杆槍不認人，連持有者一起凍。而持有者完全不在意這點傷痛。
“反噬自身的一次性武器。”維吉里烏斯重新打量他，“你把它用在‘棄槍之後’，而不是一開始就握著——原來如此。你的武器庫，每一件都要先付賬。”
“……是的。”克里門特鬆開己經僵硬的五指，長槍在他腳邊碎成一地霜粉，“所以我在學，怎麼付得划算。”
一柄劍在他的指尖成型，劍身像一整截活著的藤蔓絞成，表皮下流動著蘋果的青綠與枝幹的紅褐，劍鍔盤繞著帶刺的荊棘。它出現的瞬間，空氣裡瀰漫開一股甜膩到發腥的、腐爛果實般的氣息——而纏繞的荊棘己經扎進了克里門特自己的手掌。
毒素順著傷口往上游走，不過對他而言不像對普通人那樣致命——代價依然在。灰敗從指尖蔓延到手腕，每一秒都在提醒他：這把劍本身，就身披荊棘。
“這把劍。”格里高爾想起了上次使用這把劍的經歷，“這把劍上應該是有毒素的，看來門特這傢伙準備魚死網破了。”
冰面碎裂的脆響裡，紅影暴起。
這一次，克里門特沒有退。
青綠與紅褐的劍光迎著猩紅撞了上去——快劍對快劍，荊棘劍光在晨光裡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網，綠色枝幹以自殘換來的攻速，竟在某一瞬間彷彿能壓過了那道紅影——
然後維吉里烏斯認真了。
接下來的三劍，但丁一劍都沒看清。他只看見紅芒三連閃，綠色枝幹脫手飛出，克里門特被壓跪在地，寬刃貼著他的後頸，刃面沒有發紅，維吉里烏斯沒有真的下殺手。
毒素己經爬過手腕，手背青紫一片。劍飛了，人跪地。
“撐到現在，合格。”維吉里烏斯說，“到此為——”
他的話停住了。
因為跪在地上的克里門特，動了。
沒有起身，沒有回頭。反手一記快到像被剪掉幾幀的肘擊，卸向他持劍的手腕；同一瞬間，脫手的綠色枝幹尚未落地，腳尖己經勾起劍柄，整個人貼著地面旋出——
所有動作之間，沒有一絲聲音。一氣呵成的動作中帶著一些模仿來的滯澀感。
呼吸聲，衣料摩擦聲，靴底擦過碎冰的聲音，全部消失了。那一瞬的荒地上只剩下一個絕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維吉里烏斯下意識去檢視對方手部，確定沒有手套——那麼聲音消失的源頭在哪？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臉上一首被劉海遮掩的半邊，那裡有一片黑色樂符形狀的單片鏡。
這是但丁昨晚塞給克里門特的，說是一個小丑臉給的——樂團的這件E.G.O恰好是克里門特勉強拼湊出戰鬥思路的最後一塊拼圖。
不是吸音，是用沉默覆蓋。不同的路子，卻是相同的路數。
這一瞬間，短劍與荊棘劍在半空相觸，一觸即分。
兩人同時定住。
維吉里烏斯低頭，看著自己被卸開半寸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幾乎不存在的紅痕。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沉默了很久。
“……瀕死時的反擊。武器換手，卸力，出手的瞬間選擇無聲。”他一字一字地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但丁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敵意，是忌憚，“有人把一整套‘生存技巧’，一招一招喂進了你的骨頭裡。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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