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怕一下啊。”
【舞會、睡王子與旅途】
皇宮舞會。地板打過蠟，滑得能溜冰；水晶燈依然是紙糊的，但燭光透過紙殼暈開的時候，竟有幾分真正的輝煌。
王子李箱緩步走到舞池中央。按照劇本，他應當與灰姑娘共舞一曲。他伸出手——
然後用一種極其詩意的姿勢倒了下去。
“翅膀……還未能展開，”他在倒地過程中完成了全部遺言，聲音輕得像在朗誦，“身體……便己抵達極限……”
砰。額頭磕在地板上的聲音很實在。他倒下時，紙糊的吊燈晃了晃，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那影子有一瞬間不是人形，是一對收攏的、殘缺的翅膀。下一瞬就恢復正常了。但丁決定當作沒看見。夢裡的影子，能對映幾分真實？
“誰忘了把李箱先生的體力值報給道具組的？！”側翼有人翻劇本，“他真暈了啊！喂！”
李箱躺在地上，睜開一隻眼：“……無妨。躺著，也能演戲。”
隨後，全城沉睡。群演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倒得此起彼伏、蔚為壯觀——但丁注意到，群演來來回回就是一群黑色的小人，全身烏漆嘛黑的，還有著抽象的豆豆眼。剛才在廚房裡端盤子的，現在躺在舞池裡裝睡，等下大概還要起來扮荊棘。
塑膠荊棘從舞臺邊緣生長出來。勇敢的騎士唐吉訶德騎著馬衝破荊棘——馬是木馬，底下裝著輪子，由兩名黑衣工作人員推著走。馬頭上釘著一塊小小的銅牌：駑辛難得。
“沉眠的王子啊！”她高舉長槍，聲音響徹劇場，“正義的騎士，前來喚醒你！”
她一個滑跪停在李箱床前，舉起長槍，突然猶豫了，扭頭看向側翼：“喂！劇本這裡寫的是親吻！收尾人怎麼可以趁人之危？！這不符合騎士道！”
“那你就想辦法！”
唐吉訶德沉思兩秒。她低頭看了看木馬，木馬無辜地看著她。然後她用槍桿戳了戳李箱的腦袋。
李箱醒了——很難說他現在不醒的話等會兒還能不能醒來。
“哦哦！醒了！”唐吉訶德振臂高呼，“正義的槍桿也是正義的！”
隨後兩人和路過的商人羅佳——她是來收錢的，聲稱荊棘劃破了她的貨，要求劇組照價賠償——以及不知道為什麼就站在隊伍裡的希斯克利夫一起踏上了旅途。
希斯克利夫看著手裡的劇本，眉頭擰成一團：“等等，為什麼我要跟著走？我的角色介紹就一行字：‘路過的男人’。路過的男人為什麼要踏上旅途？！”
“別問了，”羅佳把貨款揣進懷裡，“問了就要加戲，加戲就要加班。”
【長髮公主與魔豆】
高塔是佈景板搭的，遠看巍峨，近看能透過門縫看到後面的休息區——休息區裡擺著一張真正的舊沙發，皮面開裂，有人坐過的凹陷。那凹陷的形狀，像誰剛剛才站起來。
塔頂垂下來一條白色的長辮，目測是假髮接了六段。
“拉我上去吧！”
西個人吭哧吭哧爬上去，長髮公主克里門特正坐在窗邊梳頭，梳子是玩具，梳一下卡一下。窗外沒有風景——窗外是劇院的後巷，後巷裡晾著一排戲服，其中有一件破舊的實驗員白大褂，被風吹得鼓起來，像有個人正穿著它。
＜你怎麼又出現了？＞
“演員有限，老師。”克里門特理首氣壯。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遍，每一遍都像玩笑。但但丁後來越想越覺得，這也許是整個夢裡最接近真話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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