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逝，巴士被黑暗籠罩著。
昨天發生的事，但丁能想起來的只有兩件：他抱著提取口暈倒了，以及他做了一個噩夢。
噩夢的內容沒有了。像是被人從中間撕掉的書頁，斷口很整齊，整齊得不像自然脫落。再往下挖，就只有空白。
巴士中迴盪著卡戎的哼唱聲。但丁對這段旋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指標便不自覺地在錶盤上跟著打拍子。
熟悉感沒有出處。它不在任何一段他確認過的記憶裡，卻確實在某個地方聽過——很近的地方，近得像是就在昨天。
“最為美妙的演奏往往於世間那些破碎的事物之中誕生。真是諷刺。”維吉里烏斯察覺到但丁正望著駕駛席的方向，如是說道，“但去感受這種美妙的演奏，也並非他們的分內之事……多麼令人不甘啊。”
他是在說卡戎。握著方向盤的卡戎微微晃著腦袋，哼唱聲沒有停。她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路，看上去很輕快。
“卡戎，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但丁覺得倒不如說從認識卡戎開始她哪天的心情算不太好的。
“嗯。”卡戎點頭，“心情好的時候，就唱歌。”
“不過……”維吉里烏斯望著她的側臉，聲音放緩了，“不如說，你只有在心情憂鬱的時候，才會哼這首歌吧。”
“卡戎，沒有那種記憶。”她答得乾脆，“卡戎，心情好，就會唱歌。”
維吉里烏斯的眼睛暗了下去。那種用顏色來表達的孤獨，只在他的瞳孔裡停了一瞬。
但丁把它當成了夕陽掠過車窗的錯覺。
它不是。
“……卡戎此刻所哼唱的，是一個無聲、無色的世界。”維吉里烏斯低聲說，“她正身處一條看不見出口的漫長隧道，無法自拔。”
但丁沒有接話。他自己那段不知道的人生，卡戎沒有的那種記憶——這輛車的乘客總是各自揹負著什麼。
“行了。”維吉里烏斯收回視線，語氣恢復如常，“私人的話題就說到這裡吧，但丁。你的工作可不是和我套近乎，而是管理他們。”
但丁看到了維吉里烏斯臉上那個淡淡的微笑和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與複雜。
他嘆了口氣。
真是一車的“傷員”。
像是在替維吉里烏斯的這句話作證，身後的車廂裡恰好炸開一陣吵鬧——羅佳的大笑，希斯克利夫的罵聲，還有什麼東西被撞翻的動靜。
但丁轉過身。罪人們歪七扭八地鬧作一團。
克里門特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這次和格里高爾換了個位置，而姿勢和早上幾乎沒變過。從終端面板上那西個字被黑色音符塗掉之後，他就一首沒怎麼說話，也沒什麼動作。
卡戎，沒有那種記憶。
這句話在但丁的錶盤裡停了一下。昨天的事，他也成了“沒有那種記憶”的人。不過他和克里門特之間，有過那段對話——
“那如果您以後……如果您以後也不記得了，怎麼辦？”
＜那就由你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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