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克里門特聽見了她的聲音。
但這次不是對他說話。
「看啊。」處子的聲音落在頻段上，懶洋洋的，「空著手來，空著手走，連火氣都找不到地方放。小辛克萊——你的火，燒得比這座房子誠實。可惜誠實的火，最先燒完的總是自己。」
第一次，這句話的落點不在他們這邊。
克里門特猛地偏頭——辛克萊僵在豆殼上方，整個人像被針紮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像是被質問了一個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後的愣神，而沒有反應過來不對。
他分明聽見了什麼，卻不知道那聲音從哪裡來。
＜剛才那個是……辛克萊他……＞
“嗯。”克里門特把聲音壓到最低，“他也被探心了。”
＜辛克萊，你——＞但丁的關心被打斷了。
現在沒有深入講下文的餘地。
因為克羅默笑了。
先是一瞬——只有一瞬——她臉上的笑容空白了一下，接著轉向一種傲慢與輕蔑。
她原以為把“卑劣的手段”西個字砸過去，至少能在某張臉上砸出一點心虛。可她掃到的反應不對：那幾個人的驚愕是真的，茫然也是真的。他們不知道祭品去了哪。
也就是說，失竊現場有第三個人來過。這個認知比失竊本身更讓她惱火。
那一瞬間的空白僅僅被部分人捕獲，然後它就被更大聲的笑蓋了過去。
“噗……呼哈哈哈！！”
“啊。”辛克萊抬起頭。
同時，但丁似乎也聽到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反正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卻要到最後還互相照顧，真的很搞笑呀！雖然被破壞了儀式的前戲讓我很生氣，但能看到這樣搞笑的你們也是極好的！”克羅默笑得首不起腰，“辛克萊，這樣做會不會讓你想起以前的事？那個時候，你的表情也真的值得一看。”
她笑著抹了抹眼角，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過嘛——看來這個鎮子上，除了我，還有別人喜歡亂動別人的東西呢。真是的，偷走別人擺好的展品，很沒禮貌哦？”
“展品”兩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楚。
克里門特垂著眼，沒有接話。他聽過這種說法。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提到他——把一個本該是名字的音節，換成一個編號。
把人說成東西，有時候只需要換一個詞。
他肩膀上的白蝶們細微的拍動了下翅膀，像是一隻無聲的手拍在肩膀上，見證了他的沉重。
＜克里門特，＞但丁的滴答聲成了喚醒他最好的鑰匙，＜別聽她念。＞
“我沒有在聽，老師。”他說，“我只是在細數，她一句話裡到底要換幾個詞，才會把罪惡說成正義。”
沒人知道她說的“展品”去了哪裡。而知道的那幾個人，不打算告訴她。
“克羅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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