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阻攔，也不命令。」她說，「我只看著。看一群砸別人縫隙的人，自己身上有多少縫。」
“就會在那放屁。喂！”希斯克利夫的吼聲把現場拽了回來，“你把我們當什麼了？以為我們會蠢到按你說的去做？”
憤怒的希斯克利夫第一個結束了扮演無害的旅行者。
＜希斯克利夫……你不用這樣……＞但丁有些動容，沒想到是平時最沒有尊敬可言的希斯替他……
“一幫不爭氣的軟蛋，嘁。誰敢叫老子下跪？”
＜……＞
於是，自稱審判官的人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爾等便是……赫赫——”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後半段因為被掐住了脖頸，僅傳出了艱難的喘氣聲，雙手試圖去掰開那隻突然出現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很抱歉。但是我不想聽了。”克里門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平得反常，“那顆頭和那群人都不行。”
他推了一下單片鏡，眉眼間滑過一道冷硬的光。
審判官的隊伍鬨鬧了起來，第一根長釘脫手飛出，首取人群最中央的鐘表頭——克里門特甩掉手上那個己經暈厥的審判官，右手持錘往前邁了一步，用錘身把長釘從半空裡砸進了地裡。釘尾沒入泥土兩尺。
他把那柄重錘換到了更擅長的左手，然後像普通的知識分子一樣，抬手推了一下眼鏡。
手指觸到鏡框的那一刻，聲音消失了。
不是某一種聲音——是所有聲音，在同一個瞬間被噤聲了。
沒有釘錘相擊，沒有鎧甲碰撞，腳步、吶喊、林間的風聲，全都被捂進了水裡——無聲封住了他自己的動靜，靜默蓋住了整個戰場。
雙重靜音落下來的時候，林子裡只剩畫面，像一齣失去音軌的默片。
緊接著，他衣裝上那些眼睛，一顆接一顆地亮了。
那原本鑲嵌在黑羽上的眼睛此刻每一顆都燒了起來，澄金色的光焰在眼眶裡跳動，像有人在黑森林裡點燃了那盞永不熄滅的燈。數十顆燃燒的眼睛同時轉向同一個方向，注視同一個目標。
被注視的審判官僵在了原地。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火光不燙，甚至稱得上溫存，可他挪不動腳——像被那盞燈標了記號的人，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渾身是眼的東西提著錘，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第一錘落下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鐵皮的哀鳴。他甚至沒有讓慘叫溢位來干擾其他人，可如此卻為畫面平添了幾分怪誕。
生鏽的胸甲像被萬噸機械碾過的罐頭，連同裡面的東西一起，從一個人的厚度變成了一塊的厚度。白外套攤開在泥土上，像一張被熨斗燙平的人皮。
力氣大得絕不像一個瘦弱青年，但更沒有道理的是第二件事。
錘頭砸中第二個人的瞬間，那個人沒有立刻倒下。他僵在原地，面甲朝著自己的雙手——錘上纏著的那道荊棘先一步亮了，而他就那麼站著，瞳孔裡翻湧著誰也看不見的畫面：上個月鎮郊的雪，抱著孩子的義體女人，女人喊“我不是異端，我只是在礦井裡丟了一條胳膊”，他自己掄下去的那柄錘。
這些畫面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釘與錘的戒律允許他忘。
可這柄錘不允許。
被它讀到的那一刻，他心裡的每一條路都被迫走到了頭，每一筆舊賬都被迫翻到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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