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巴士上，就看到維吉里烏斯遙遙地對他們揮了揮手，靠在車門邊。
車廂內的燈把每個人的影子烘得發暖，引擎的低鳴從地板底下一下一下傳上來，像某種巨大生物熟睡時的心跳。
“這次是不是有點棘手？”
“都說了很多次了，你來幫忙的話早就能完事了呦。”羅佳拖長了聲調，整個人陷進座椅裡。
“我也說了很多次了，我幫忙就沒意義了。”維吉里烏斯答得毫不走心，眼皮都沒抬。
他的目光在登車隊伍的隊尾多停了半秒。克里門特走在最後，正低頭撣掉袖口沾著的灰。猩紅的視線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幾秒，就收回了。
這人知道分寸在哪。當然，哪天他真的不知道了，維吉里烏斯也不介意再殺雞儆猴一次。
“那些人……說我們信奉異端。”以實瑪利坐下來，眉頭還擰著，“到底是看到了什麼才這麼說的呢？”
＜感覺，應該是在看我吧。＞但丁默默地把這句話安在了自己的鐘表頭上，畢竟這群傢伙上來就要他砍頭謝罪，這還是失憶以來的第一次。
“釘與錘……將經驗視為最高價值的翼。”
默爾索敘述著讓但丁感覺不知所云的詞句。
＜經驗？＞
“人類生來便註定具有與其價值相符的經驗和行為……他們是這麼描述經驗的。”
“而且還說讓我們獻出經理的頭。”奧提斯補充，語氣平得像在唸清單，“也就是說……”
“是宗教瘋子。”希斯克利夫嗤了一聲。
“我聽過一個不一樣的版本。”
角落裡，克里門特開口了。罪人們沒有太意外——認識到現在，這位“一位故人曾經講過”的開場套路，他們己經領教過好幾次了。沒人打斷他。
再開口時，他的語調變了。某種被歲月焐熱的、搖椅般吱啞搖晃的節奏，從他的嗓子裡浮上來——那不是克里門特在說話，而是他在模仿的記憶裡那位老人。
「從前有個木匠，他有一把好錘子，和一袋釘子。他分不清哪裡是壞掉的木板，哪裡只是長得不一樣的木板——於是把所有不一樣的，都釘了一遍。後來的人看見滿籬笆的洞，說：看哪，這麼多洞，果然是塊壞籬笆。木匠聽了高興極了：他修對了。」
「孩子，你要記住。釘子拔得出來，洞可拔不出來。」
他用回自己的聲音：“她從頭到尾，沒有管故事裡的任何人叫異端。”
車廂裡靜了幾秒。窗外的光斑一格一格掠過車頂，沒人去接這個話頭。
“……童話而己吧。”希斯克利夫嘀咕，但略微有些底氣不足。
奧提斯和默爾索己經開始選擇性記錄關鍵資訊了，浮士德的眼神似乎沒有落點，這是在走神？
但丁默默把“講故事的人是誰”這個問題嚥了回去。反正得到的也不過是什麼都能知道、但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回答，多半又是那位“奶奶”說的。
但是籬笆真的是壞的嗎？那群釘與錘為什麼會對義體如此痛恨。或許對他們而言不需要理由。
“……他們還會再來的。”
辛克萊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又低又急，像溺水者從很深的水底下冒出來，正在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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