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的通道被剛剛那群侵蝕審判官的屍體壓住了。眾人費了很大勁才清理開那個口子。
往下的樓梯很長。長到但丁走完它的時候，鐘錶裡剛剛轉動的疼痛己經徹底沉澱下去，變成一種鈍鈍的、背景音一樣的東西，像遠處有人在持續地鋸木頭。
金屬的階梯一級級地往下。嵌在牆槽裡的應急燈管十根裡亮著三根，慘白的光把十西個人的影子投成一圈緩慢旋轉的走馬燈。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屬板，和板上褪色的、大腦與L結合的徽記——這一層終究還是腦葉公司的支部，不管後來的人往牆上釘了多少別的東西。
克里門特走在隊伍的中段，辛克萊的側後方。他一言不發地走著——確切地說，也發不了一言。
但丁注意到，他下臺階的時候，右手始終攏在身側，五指虛握成環，一下、一下，隨著腳步敲著自己大腿外側。那敲打是有節拍的。他也許在給什麼東西打拍子。而那樣東西，除了他自己，誰都聽不見。
第二層的閘門沒有鎖，液壓桿早就斷了，門扇虛虛地卡在軌道里。門後的走廊比上層寬了一倍，是典型的支部佈局：兩側一間挨著一間的艙室。滑門大多鏽死，少數敞著的裡面能看見些破碎的床架、翻倒的儲物櫃，和櫃門上貼著的那些褪了色的部門標識。
這裡曾經是員工的生活區。後來住進這裡的人把所有東西都覆蓋上了釘與錘的痕跡，透著一股瘋狂的氣息——但封條底下，床還是那些床。
走廊中段有一間較大的艙室，門己經被卡死關不上了，不過好歹算是一個安全的密閉空間。
奧提斯舉拳，隊伍停下。她探頭檢查了一圈，回來，言簡意賅：
“這裡可以防守。隊伍休整二十分鐘。輪值由我安排，先前的傷員優先休息。”
這次奧提斯的命令沒有收到異議。畢竟上一層的那些侵蝕生物搞得所有人都身心俱疲，此刻就連希斯克利夫都只是靠牆滑坐下去，連罵人的配額都省了。
格里高爾拆了一張朽掉的鐵架床，床板在房間中央生起一小堆火。
“燒這個真的沒問題嗎……”辛克萊小聲說，指了指床板上燒焦一半的登記表。
“無人在意。”良秀順便借火點了一根菸，撥出一口煙氣，言簡意賅。
希斯克利夫衝著克里門特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他忍了半層樓梯，終於沒忍住：
“……所以，就這麼定了？他以後都不說話了？”
克里門特看向他。希斯克利夫只能從對方的眼部輪廓裡，艱難地辨認出一點困惑。
“不是，這也太彆扭了。”希斯克利夫抓了抓頭髮，“以前這傢伙話是不多，但關鍵時候會蹦出來一句，雖然氣人，我也巴不得他和鴻璐那傢伙永遠不說話……現在好了，一句都沒了。這下好了——”
“哇，原來希斯xi是這麼想我的。”
“倒是表現得生氣點啊，你這傢伙。”
希斯克利夫指了指但丁，又指了指克里門特：“這隊伍裡有兩個啞巴了。一個只會滴答，一個連滴答都不會。”
＜我會說話。＞但丁咔噠了一聲表示抗議。
“你那叫說話嗎？你現在去和車上那個紅眼男說兩句。”
＜……＞
“你看，還急了。”
火堆邊響起幾聲壓得很低的笑。連默爾索的嘴角都動了一下，雖然很難說是笑還是面部肌肉的自然回彈。
就在這個時候，克里門特忽然低頭，看向自己的膝蓋。
——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膝頭上多了一本便籤紙，和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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