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是慢了下來。舉著釘子的手停在半空，前衝的步子突然被拉長，有個年輕些的審判官忽然回頭望了一眼鎮外的方向，被同伴拽了一把才回過神。
“他們在發呆？”奧提斯的刀背拍醒了自己面前那個慢了半拍的敵人——隨即反應過來，“不對，他們慢下來了。全員，趁現在！”
“哇……”鴻璐在戰線另一頭睜大了眼睛，刀尖挑開一枚刺向自己的釘子，“好多蝴蝶。它們停在那個人臉上了，他也不眨一下。”
“那不是給人看的，少爺。”格里高爾一拳放倒遲滯中的審判官，“那是叫人別打了的意思。”
“可是他們還在打哦。”
“所以我們也不能停。”
被蝶群遲滯的審判官們仍在揮釘，只是每一次揮動都拖著看不見的重量。有個人的釘子終於落了地——但那不是被擊落的，是他自己松的手。那個審判官怔怔看著自己的掌心，彷彿想不起這枚釘子原本要釘進誰的身體裡。
戰意沒有消失。而是被釘住了——以他們自己的方式。
“這是……什麼……”希斯克利夫一輪點射全落空——對手突然慢得像陷進了泥裡，導致預描的子彈擦著肩甲飛過去，“喂，事先說一聲啊！”
第二聲“叮”。
這一次飛出的是黑蝶。黑蝶繞過活人，他們徑首落向己經斷氣的審判官。一隻疊一隻，疊到屍體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一個審判官想把屍體拖回去釘上木樁——釘子抵上去就滑開了。再用力，釘子從中間折了。
他怔愣在那裡，手裡捏著半截釘子，像捏著一張失效的憑據。
落過黑蝶的死者，不再接受任何褻瀆。
這是這場葬禮給出的、唯一的規矩。
李箱在戰線的邊緣站了一瞬。他看著那些白蝶釘住生者，黑蝶認領亡者，黑白分明，各行其是。
“生蝶與亡蝶，同膛而出……”他低低地說，沒有人聽見，“原來如此。哀悼也可以是一種戰術。”
圭多的錘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杆短銃，看著蝶群，看著折在同伴手裡的釘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什麼都沒問。
“不問一句嗎。”克里門特吊著那條廢掉的左臂，血液流過他的半張臉，順著指尖往下滴，“比如說，這是什麼妖術。”
克里門特對上那道面具後面的視線，卻再無迴音。問，是還想招攬的人才會做的事。不問，意味著對方己經把這杆槍、這群蝶、連同他這條不對勁的手臂、連同他這個人，一起歸檔進了“需要抹除”的那一類。
兩側太陽穴開始一跳一跳地疼。理智隨著每一次蝶群離膛被抽走，兩發己經是這條線上的體面數字。
他單手把短銃收回氅下，蝶群替他扶穩掛帶，扶得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兩發。”他對但丁比了個手勢，又小幅度的搖了搖頭，隨著動作，半截粉碎的身體撕裂開來。
看來兩發便是極限了，但爭取的時間，足夠了。
＜省著點，別消耗你自己。＞
圭多沒有給任何人消化這一切的時間，儘管他的半身上也停滿了蝶群，行動有些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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