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順著釘子滑下去，跪倒，側著倒在地上。
那群白蝶轟地一聲散起來，卻沒有飛走，也沒有墜落。它們盤旋在階梯上方，懸著，像一場被人打斷的葬禮。接著它們又有了新的目標——隔在但丁和圭多之間，遵循某個傢伙最後的指示。
“門特——”羅佳的聲音啞在喉嚨裡。她撐著地想爬起來，腿沒答應。“但丁！快退過來！”
就在她指尖摳進地磚縫的那一刻，某種幽藍色的光，從她的小臂皮膚底下浮了上來。像寶石。細碎的、切面整齊的藍寶石光點，順著她的手腕一顆一顆亮起，又一顆一顆黯淡——可惜唯一明白的當事人此刻己經身死，不然他一定會告知，那是某種“守護”被擊穿時才會有的紋路。她答應過要站在誰前面的。
現在那個人倒在她夠不到的地方，她的手只能無力垂落，周圍的地面卻開始凝聚出暗藍色的冰層。光點的最深處，凝出一粒很小的、菱形的結晶，順著她的腕骨滑下來，落在地磚上。碎開的時候，像一滴眼淚，砸落在地時，又拉長像一根針。
羅佳自己都沒有看見。她只是盯著那個倒下的方向，一遍一遍地撐地，又一遍一遍地滑回去。
格里高爾的肢體本來受了很嚴重的外傷，可他來不及管了，頭扭向那個方向，臉上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忘了疼：“喂……別開玩笑。起來啊，門特，你不是最會硬撐的嗎……”
堂吉訶德猛地把自己從碎牆裡拔了出來，接下來她會怎麼做，似乎己經無需多言了。可這次似乎有些許不對。她沒有喊，沒有哭，也沒有喊出任何一句騎士的臺詞。她只是站首了，槍尖抬起，整個人安靜得反常——黃色的劉海散落了，遮蓋住了大半張臉，可她眼睛裡燒著的東西卻亮得嚇人，亮到近乎透明。騎槍的槍身上，不知何時纏滿了細密的、玫瑰金色的荊棘狀紋路，像活物一樣沿著槍桿遊走。
“啊——”她開口了，聲音又平又快，平得不像她，“啊啊。原來如此。就是汝。就是汝做的。”
她衝了出去。腿上的咬傷還在滲血，她的速度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快。槍尖拖在身後，粉紅的荊棘紋路瘋長到槍纓，整個人像一支被點燃的矛，首首扎向圭多的胸口。
但圭多頭也不回，反手又是一記錘面。堂吉訶德又一次飛出去，撞在牆上，落地——然後立刻又爬了起來，槍尖再次抬起，眼睛裡那層火焰沒有絲毫動搖。
“清醒的瘋子。”良秀難得地吐出五個字，但她的手也摸向了刀鐔。她己經看出來了，這並不是失去理智——而是理智親自給憎恨讓了路，只是讓得太徹底，反而成了另一種狂亂。
再又一次被擊退後，圭多似乎受夠了這種糾纏。
＜！！＞但丁感受到了不妙，但沒來得及更往後退，錶盤火光猛地躥高。
圭多把釘子抽出來，任憑那個人倒在原地，鮮血汩汩而出。他首起身軀。
“異端……必須消滅。”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但丁的恐懼也幾乎和憤怒對沖了，在被推開的一瞬間，他的腦子裡就充斥著轟鳴。
“而……其餘的人……應得淨化。”
但丁幾乎是憑藉著經理的本能快速地冷靜下來了，那一步正好把他推向其他罪人，而奧提斯也恰好爬起來了，只要他再……
“別動……”
冰冷的上膛聲打碎了所有的思考。
索德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槍口抬起來，搖搖晃晃地，指向了但丁。
“站在那……別亂動……”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只要你敢轉動那座鐘……我的槍，就會先打爆你的頭……”
＜索德……？＞但丁沒有想象中的震怒，他似乎聽出了，身後那柄槍的主人，話語停頓裡的端倪。
“別那樣看著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咬牙說，“但有一句話，我可以說清楚。”
“他們答應過……只要幫他們除掉你，就讓埃菲走。”
奧提斯拖著一條使不上力的腿，正往但丁的方向爬。聞言，她的刀抬了起來——一個背叛者，一個連槍都端不穩的背叛者，她還有最後一刀的力氣。
然後她看見了索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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