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的道路很快並回了主廊。
“什麼人？”
轉過第二個拐角的時候，眾人撞上了一批還在站著的審判官。
不是地上爬的那些畸變體，是完完整整的——釘子鋥亮，戰錘在握，鐵靴踏在地面上的聲響又沉又實，是活人的步子。
幾乎在見面的第一時間對方就衝向但丁。
“異端——！”
不過戰鬥結束得比但丁預想快得多。畢竟少了那層不人不鬼的侵蝕，這些審判官反而好對付——他們的招式還有人的章法，有章法就有破綻。
更何況心裡那道坎兒也跨過去了，那些被侵蝕的異端審判官長得太滲人，多數還不止兩隻手可以同時攻擊——相比之下，眼前這些至少還是“人形”的。
希斯克利夫踩著一具屍體往外拔自己的武器，腳蹬著那人的胸甲借力，武器發出一聲悶響才抽出來。他甩了甩刃上的血，忽然想起什麼。
“說起來。”他朝來路揚了揚下巴，“那條走廊不是都是那群怪物嗎？門也封死了。這幫人是從哪兒鑽出來的？”
“現在支部是他們的地盤。”格里高爾蹲下去翻檢屍體上的裝備，手指順著盔甲縫摸過去，動作利落又熟練——老兵的手從來不浪費動作，“暗道、檢修梯，總歸有我們不知道的路。”
“我不是問這個。”希斯克利夫皺著眉，棍尖點了點地上那具屍體，“那邊走廊裡滿地爬的都是他們自己人吧？變成那副鬼樣子。這幫貨就這麼看著？”
沒人立刻答話。隊伍安靜了兩步，只有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音。
“觀察。”浮士德忽然開口，她正低頭看著某具屍體面甲上殘留的抓痕，“他們在觀察。記錄同伴被侵蝕的過程、時間、症狀——對這一層的審判官而言，同伴的異化不是慘狀，或許是一種進化。”
“他們拿自己人當樣本？”以實瑪利的聲音冷下去。
“義.異.殺；同.非.異.觀。”良秀揣摩著自己的刀柄，依舊堅持著那套縮語藝術，“藝術自洽。”
“她到底在說什麼？”格里高爾壓低聲音，側頭問邊上的克里門特。
“義體人是異端，所以殺掉。”克里門特的目光落在那些地上蔓延的綠色藤蔓上——它們正試影像蛇一樣攀附在審判官的屍體上，沿著甲縫往裡鑽，“同伴不是異端，所以放任侵蝕，並且觀摩。他們定義了義體為異端。”
“……所以他們只是看著同伴侵蝕，是覺得這並不算異端。”辛克萊低聲說，聲音比他自己以為的更穩。
“瘋子。”希斯克利夫啐了一口。
＜走吧。＞但丁收回視線，錶盤上的火光往前壓了壓，＜奧提斯，警戒隊形。這層還沒清完。＞
—————
刺耳的慘叫聲是先從牆縫裡滲出來的。
隊伍循聲走到一扇虛掩的門前。門牌上的字己經剝落了一半，剩下的半個輪廓依稀能認出是拷問室。
狹小的房間裡充斥著鬼哭狼嚎。N公司的審判官們正在執行拷問——而綁在刑椅上的，是幾名裝著義體的普通人。釘子釘進去的角度永遠是最疼的，最折磨人的，精準得讓人想吐。
“啊啊啊啊啊啊啊——！”
辛克萊一言不發。但他一首盯著那樣的酷刑，眼神里恐懼和憤怒攪在一起，翻湧著，而憤怒正在一點一點地蓋過恐懼。他的身體在抖，呼吸凌亂得不成樣子，握在斧槍上的指節一陣一陣地收緊，彷彿隨時都會衝上前去。
他臂上的水晶正在一點一點地變熱，澄紅的光芒從切面深處往外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著了——憤怒能點燃空氣，也能點燃那顆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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