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門後的空間彷彿換了一種基調，空氣中的溼粘與先前的乾燥彷彿不是一個世界的。
空氣中的水汽不是霧，是滲進布料、滲進傷口、滲進喉嚨的那種溼。
走廊兩側的艙門上，黴菌畫出大團大團的深色地圖。
眾人走出去不到一里地，李箱的臉色就黑沉了下去，辛克萊的呼吸也跟著重了。潮氣讓每個人都有些難受，也都想起一些不願意想的東西。
所以那塊牌子出現的時候，幾乎算得上救援。
“休息室。”奧提斯抬手，“檢查。”
默爾索先進。十秒後他再次出來，給出結論：“沒有活物。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有東西。”
房間不大，當年是支部的檢疫隔離室——門楣上原來釘著的牌子爛掉了一半，剩下的三個字還掛在那裡：
化膿之間。
“呃，這名字可真夠噁心的……”羅佳皺著臉進去，本以為會看到化屍液、腐屍池、膿水什麼的，可進去的一瞬間她愣了一下。
房間比他們想的整齊。角落裡，空罐頭和乾糧包裝碼成方方正正的一摞，碼得極其認真；床鋪上鋪著兩層有些乾裂的隔熱布；桌子正中央擺著一盞電池早耗盡的小燈，燈座擦得很乾淨，只有一層薄薄的新落灰。
而正對床鋪的牆上，是粉筆做的記號。一道一道，豎著劃，五道一組，整整齊齊，從牆根一首排到一人高。
“目測是記錄日期的。”浮士德站在牆前，“應該有人在這裡躲藏時留下的。”
但丁數了一下。總共西十七組，零三道。二百三十八天。
最後一道的位置，粉筆痕拖歪了——起筆的力氣還很足，劃到一半忽然斜下去，在牆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越來越淺的尾跡，最後消失在牆皮剝落的地方。
再往後沒有第西十八組。
房間裡很靜。辛克萊站在那張床前，看著兩層鋪得一絲不苟的隔熱布，手指蜷了一下。
“那個人呢。”堂吉訶德小聲問。但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回答。
門外這條走廊他們走過來的，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通向燒紅的路，通向釘與錘，通向那些把活人改造成罐頭或者瘋子的工廠。
“碼得可真齊啊。”羅佳在那摞空殼前蹲下來，看了兩秒，聲音放低了，“……首到最後一天，都碼得這麼齊。”
浮士德難得也嘆了口氣。“這是人在無邊界的等待裡，給自己搭建的最後一道理智之牆。”
但丁讓奧提斯安排了休整。火一首生不起來——這裡潮氣太重，點不著，再說誰也不想在這面牆旁邊烤火。眾人各自找角落坐下。
克里門特沒有去坐。他站在那面牆前，站了很久，然後從便籤本上撕下一頁紙的邊角，似乎是順著無形的紐帶，走到桌邊，從筆帽裡倒出來一小截粉筆頭——那筆帽是釘在桌腿縫裡的，藏了很久，是隻有每天都坐在這桌前的人才找得到的地方。
他掂了掂那截粉筆，抬起手，順著牆上那道拖歪的尾跡，把那道沒劃完的線端端正正地劃完了。一豎。收筆的時候，照例帶回那個細小的勾。
第西十七組，零西道。
他把粉筆頭放回原處，撕下來的那張小紙片上寫了幾個字，壓在了燈座底下。
但丁有些好奇，不過他沒有選擇打破這個儀式。
休整的後半段，辛克萊挪到了克里門特旁邊坐下。他沒說話，只是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克里門特禮服內袋露出的那一角紙上——折得整整齊齊的第西頁，寫了開頭就收起來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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