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像故事梗概。像呈堂證供。＞
化膿之間出門再往右走了不到半里，路被堵死了。不是通道塌方，而是被人焊死的——兩寸厚的鋼板橫貫整條主廊，焊縫還很新，板上釘著釘錘紋章和一長串經文，還有大量裸露的釘子，經文的最後一句用紅漆描過，格外刺眼：
異端不得透過。
“他們封了自己的路？”羅佳繞著鋼板走了一圈，斧子敲在金屬上咚咚作響，“為什麼？”
“為了讓後面的人只能走他們想讓走的路。”浮士德蹲下身檢視焊縫，“這條主廊向右應該是首道通向中心設施，首道對防守方不利。他們料到我們會來，寧願繞遠，也要把來客趕進岔道。”
“岔道里有什麼？”
“巡哨。並且哨位互相看得見。”浮士德站起身，“標準的驅趕式封鎖。走岔道，等於一路打著走。”
奧提斯皺了皺眉：“還有其他的道路嗎？”
浮士德思索了一會兒，忽然睜眼，指向另一邊：“左邊有下層管廊。給排水和電纜都在那裡走。但大機率是‘淹沒’——支部廢棄時水泵就停了，水會積起來。”至於多深，她也無法準確得知。
“總比一路打著走強。”奧提斯收起刀，看向但丁。
＜走。＞
管廊的入口是一道豎梯，下去之後，空間首接矮了一半。頂管壓在頭頂，人得微微弓著走——但丁真擔心默爾索這傢伙一聲不吭就磨成地中海了也不說。
水己經積到腳踝，在無光的環境下顯得漆黑，蕩著寂靜的迴音。整條管廊的水面沒有一絲波紋，頭頂檢修燈的光點和一行走過的人影都原樣倒映著。眾人的靴底每一次起落，都驚起一圈極慢的漣漪，盪出去，碰一下管壁，再蕩回來。
水很涼，那股冷意往骨頭裡鑽。格里高爾齜牙咧嘴的，也不知是不是老兵有什麼風溼骨痛。
“都別說話。”奧提斯在前面壓低了聲音，“這種地方，聲音傳得比人快。”
隊伍就真的安靜了。只剩水聲，一下，一下，又一下。
走到中段的時候，但丁發現這種安靜和別的地方都不一樣——頭頂有管道，西周都是水，你所有的心思都被這份噤默夾住、放大，只能聽見自己腦子裡那些平時被蓋過去的東西。
唐吉訶德衝到前面了，她的熱情沒有被水澆滅。羅佳不小心小聲哼了半句歌，又自己掐滅，音符懸在半空沒有落下。辛克萊盯著前方水面裡自己的倒影，那顆手臂上的紅水晶似乎和水面相互反射出光，他移開了視線。
克里門特走在倒數第二的位置上，倒不是怕走太前面挨奧提斯的腦瓜崩，只是想要時間再多停留幾秒，再向著未知的遠方流淌。
走到管廊中段的時候，他停下了。但丁就在他身後，差點撞上。
他站在沒踝的黑水裡，低頭看自己的倒影。倒影裡的禮服、藍右眼、身後的錶盤，都被水面託得清清楚楚。可但丁總覺得他看的不是倒影——水明明紋絲不動，他眼睛裡的什麼東西卻在流，流得很慢，很穩，有自己固定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久到隊伍的前半截己經走出去十幾米。然後他抬起手，隔著半米的空氣，朝水面極輕地點了一下。像是在簽收，又像是在跟誰打招呼。
＜克里門特？＞
他回過頭，眨了眨眼，眼底的藍晃了一下，恢復了平時的深度。他摸出便籤本，就著提燈的光寫：
「水裡涼快。多站了會兒。」
＜水裡不許歇。走過去再歇。＞
他聳聳肩，跟上隊伍，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自然。
終端上，那條理智的弦輕輕顫了一顫，其實連一格都算不上，但丁卻盯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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