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條漆黑的通道向禮拜堂的更裡面，但丁的鐘表感應告訴他，眾人距離金枝越來越近了。
前方的路段突然變得光亮。牆上開始出現蠟燭，兩側每隔一步插著一支，火油味混著蠟油味糊在鼻腔裡。
臺階石面上積著一層被無數雙靴子踩實的蠟油，鞋底落上去微微發粘，每抬一次腳都要輕輕撕開。
越來越多的釘痕被火光照亮。新的疊著舊的，舊的將鏽跡卡在石縫裡，還有幾道拖得很長，一路延伸到臺階下沿——那裡散落著幾截斷釘。
痕跡越發密集，深淺不一，凝固的血跡順著石面淌下來，分不清是為了抓住什麼而留下的，還是濺上去的。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釘著，一路掙扎著往下走時留下的。
不知何處飄來的口哨聲再次響起。
依舊是歡快的調子，這回近得能聽出哼歌的人心情很好，甚至能聽清換氣的位置。那人不打算藏。調子貼著臺階爬上來，在每個人的耳廓上碰了碰，又輕飄飄地落回深處。
唐吉訶德放緩了腳步，騎槍從肩上卸下來，握進手裡。
“前方便是入口！”她提高了聲音，是平時喊口號用的那種音量，“隨吾衝鋒！”
臺階盡頭是一片平地，平地盡頭是一道敞開的門洞，門楣上掛著釘與錘的旗幟。
守在門口的審判官從陰影裡列隊走出。狂熱的，執著的，近乎喜悅的——肩甲形制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釘尖上挑著的燭火。
誦經聲疊成一片，聽不清詞，只剩低沉轟鳴的底噪，壓在耳膜上。
但丁優先選擇人格覆蓋，以免對方突然埋伏。這些人明顯和前面幾批不一樣。上面的是巡邏隊，又或是處刑隊；這些是守門人——他們更虔誠，又或者說更瘋狂。
身上捱了刀反而發出笑聲，從面具後面悶悶地滾出來，和深處的口哨聲一唱一和，攪得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完全就是瘋子……＞那笑聲尖銳得和克羅默如出一轍。無論揮錘還是受死，對他們而言都像是夙願。
“散開。”奧提斯的刀挑開一記釘刺，順勢把人推回去，“這些傢伙捱了打反而來勁，別跟他們貼著換傷。”
“他們在笑對吧？！”希斯克利夫舉槍射擊，子彈撞上對方的錘面，那中錘退了兩步，笑聲反而高了一個調，“捱打的笑什麼。靠，瘮死人了。”
變故是從口哨聲突然停止的那一拍開始的。
那一拍裡，守門人們的動作齊刷刷頓住。罪人們的攻擊落在他們身上，連一聲悶哼都沒有換來。離人群最近的那個極度喜悅的審判官跪了下去，面具後面的笑聲越滾越大——大到撕裂，大到變調。
鐵皮下的血肉開始瘋長，肩甲從裡面往外鼓，不屬於人類的組織從中溢位，骨骼錯位的聲音一串一串地響過去。
眼前的輪廓逐漸變得熟悉，但完整的侵蝕過程還是第一次見到。
“又來。”以實瑪利的電叉橫過來，攔在最前面，聲音裡只有厭惡，“退後，這人也要變成怪物了。”
甲冑裂開。爬出來的東西還嵌著審判官的紋章——紋章長在皮肉裡，邊緣翻出一圈增生。
它用前肢撐地，頭顱的位置掛著半張面具，在地上嗅聞著。但它撲向的，是離它最近的同僚。
那個守門人沒有躲。釘尖垂著，誦經聲沒停。那東西把他撲倒在地，前肢踩進他的肩甲縫裡。完整的面具下還傳來狂熱的頌唱，彷彿這樣的死亡是神聖的儀式。
伴隨咔嚓一聲。紋章和半個肩膀一起凹下去。他喉嚨裡的誦經換了個調，高上去，然後斷掉。
其餘的守門人站在原地，釘尖垂著，頭恭順地低垂著，沒有一個人上前，甚至給這場撲殺讓出了一小片空地。彷彿這個流程是他們所尊崇的。
“喂，喂——”希斯克利夫的聲音發緊，“他們不救？那東西啃的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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