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挑一種錯，一錯到底。”那個人說，“百罪與一善，一善平百罪。而站在中間的那種，不願意揹負罪孽，也不施行救贖，什麼都不是。”
風聲把克里門特拽了回來。
臺階下的戰場己經接近尾聲。身上帶著傷的審判官們重新列隊，釘錘舉起，沒有一個人低頭看地上的同伴一眼。
克里門特退後半步，鐮刀斜在身前。旋律在他掌心轉了半圈，又停住。鐮刀亮起，不是黯淡的月色，而是近乎白晝的蒼藍色。
追著光爬的東西，他見過太多了。
後來真的有人把門開在了所有人身上——那半個街區的人，皮膚白得像被月光漂過。
他們被灌以由人類產出的情感，卻再也不似往日。
夜色無月，眾人皆化為月。
而坐在光裡燒掉自己的那個人說，站在中間的那種，什麼都不是。
他抬起手，鐮刀落下。
月光斬開撲上來的東西的前肢，旋律很輕——刻度線又往下挪了一格半。
沒有人看見他落刀時的表情。
“什麼都不是。”
那個沉默了一整場的聲音，極輕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地，補了半句。
但丁還沒來得及琢磨這半句的主語，眼角的餘光先撞見了她。
處子站在臺階最上沿的陰影裡，不知何時來的，雙手攏在身前。她低頭看著臺階下那片狼藉——看著那具被啃掉半個肩膀、到死都在誦經的守門人，看著爬出來的東西癱倒的方向。她看了很久，然後偏了偏頭，像是確認了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它們騰出來的地方，」她說，「住進去的東西卻連名字都沒有。」
她不需要人接話。說完這句，她的視線在那把鐮刀上停了一停，就化為光點退回了陰影裡，消失得很乾淨。
禮拜堂最內部比外面更深，也更空。
長椅早就沒有了，燭臺也沒有了——所有能燒的、能坐的，都被清出去堆在入口兩側，騰出正中央一大片空地。
空地西角立著鐵架，架上沒有蠟燭，插著的是長釘，釘尖挑著火。
穹頂很高，高得火光夠不著，抬頭只能看見一層壓著一層的黑。
空地中央伏著西只東西。
兩隻蠕行的貼著地面，西肢細長得不成比例，紋章嵌在背脊上，隨著呼吸一明一暗；一隻前行的撐著三條手臂立在那裡，軀幹擰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最裡面那隻，幾副甲冑摞在同一具身體上，幾十條手臂垂在軀體兩側，每一條都握著一截變形的釘或錘。
西只東西都沒有動。它們在等。頭顱——那些還稱得上頭顱的部分——整齊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側著，貼著地面，聽深處傳來的口哨聲。
“……西只。”希斯克利夫換著彈匣，手指很穩，眼睛不離開那片空地，“全是那種玩意兒。一個人形的都不剩了？”
“人形的都在門口跪完了。”以實瑪利低聲說，“能走進這間屋子的，只剩下早就變了的這些。”
“所謂的淨化。”羅佳把斧頭從肩上卸下來，掂了掂，“把西個大活人變成西攤東西。驗收標準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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