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之間之後的走廊，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燭火在牆上的鐵座裡燒著，蠟油從壁上掛下來，己經積了厚厚一層。火苗矮了一截，光照不到走廊盡頭，邊緣全是晃動的暗。
他們走了約莫五分鐘，沒碰見一個人。這不對勁。
從教堂大門進來，到化膿之間，到禮拜堂，到聖器室——幾乎每處都有人。巡邏的，誦經的，拷問的，甚至己經被信仰蛀空的屍體，斜靠在牆角，手指還攥著沒敲下去的釘子。
這座地下設施像被掏空的蟻穴，走到哪裡都有釘錘的工蟻迎上來。現在走廊卻空得徹底，只有腳步在牆壁之間來回碰。
“不是我說，”格里高爾邊走邊掃了兩側，“人是不是越來越少了？”
“教堂大門十一人。禮拜堂九人。聖器室前後八人。”默爾索報出數字，頓了一下，像是從記憶裡調了個文件出來，“當前路段，零。”
“零好啊，沒人我還省力氣。”希斯克利夫嘴上這麼說，握武器的手沒松。
經常戰鬥的人，無論是後巷人還是士兵都懂，敵人變少只有兩種可能：打完了，或者正在別處等著你。前者值得高興，後者值得多留個心眼。
這條走廊現在安靜得兩邊都不太像。
答案在下個收容單元等著。
三個人影從側面走廊拐出來，步伐很快，鎧甲隨著腳步哐當作響。打頭的是個中錘，錘頭比小錘重一倍，釘帶在腰間纏了整圈。
他們腋下夾著一些東西——一捆沒點的長蠟燭，捲起來的儀仗旗，而領頭的邊走邊在胸前畫釘與錘的手勢，嘴裡唸唸有詞。
雙方打了個照面，各自慢了半拍。
看對方那副樣子，不像是被派出來巡邏的，倒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被截住的時候，手往武器上摸的動作有些遲鈍——不是警覺，是沒反應過來。
接著像被人從後面扯了一把線的傀儡，他們終於看清了鐘錶頭。
“異端——！”
但丁認真覺得自己的腦袋大概是都市裡嘲諷值最高的裝備，不用開口就能拉滿仇恨。
長蠟燭和儀仗旗被丟在地上，錘子掄起來了。戰鬥本身沒什麼懸念，或者說，懸念己經不在這幾把錘子上。
默爾索的斧子和當頭那柄中錘正面撞上，金屬聲在走廊裡炸開。兩邊重量差不多，都是高度膨脹的人體，但他的腳釘在地上一樣，半步不退，反把對方壓得屈了半膝。
奧提斯的刀正好從默爾索側身讓出的縫隙裡遞進去，首取手腕。血噴出來，澆在地面上，和舊的褐紅色混成一片，分不出哪層是哪層的。
以實瑪利開啟背後電擊裝置時額角總要跳一下——馴鹿隊改造留下的毛病，頭痛是常態。她不打算忍著那股煩躁，索性全洩在電流裡。電叉卡住審判官的脖子把人釘在牆上，電弧從鎧甲接縫往裡鑽。
鴻璐從另一側兜過來，短刀避開格擋，劃開身前裝備的帶扣，盔甲開始往下掉。
良秀正眼都沒給，反手一刀鞘把人砸進邊上那堆不知名生物的殘骸裡，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第三個最麻煩，也最不要命。錘子掄得虎虎生風，全不防守，一副以傷換傷的架勢。
唐吉訶德迎上去，刀鋒連點，逼退兩步。打著打著殺得興起，整個人搶進了對方內圈——
“喂，小不點，別貪。”
一根長釘從斜裡扎過來的時候，羅佳己經先一步拽住了唐吉訶德的衣領。她把人生生往後帶了半步，自己的刀身橫著架上去。釘子磕在刀面上，火星濺起來，燙在她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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