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佳是第一個停下來的。
黑暗的長坡走到一半，她的腳步就突然頓住了，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你們聽見了嗎。”
隊伍停下。坡道兩側的燭火安安靜靜，坡底的光還很遠，可黑暗中似乎有很多視線正窺視著眾人。停下來時那個聲音更加明顯了，所有人都聽見了。
嘶——
有什麼東西擦過地面，拖得很長。那聲音沉得像有人在坡底拖動一條溼透的錨鏈。
“你們還記得嗎？封鎖區那一次，就是這個聲音。”她的聲音繃得筆首，“但這聲音……好像比那條的更沉。”
以實瑪利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儘管那裡早就痊癒了，可某種冰冷黏膩的觸感，顯然還留在她的記憶裡。
＜全員，準備作戰。＞
終端上突然刷出來的敵方標識顯得過分老實：蠢蠢欲動的異端審判官。一隻。
坡底是一座寬闊的前庭。廣場的巨門立在對面，門縫裡漏出一線極亮的光。而前庭的正中央，盤著一副盔甲。
僅僅只是一副，可它實際的體積，幾乎佔去前庭的三分之一。中錘的甲片被底下的東西撐得七零八落，每條手臂的位置垂著巨蛇——不，用“條”來數己經不對了。那些蛇身粗得像房梁，沒入肩甲深處，分不清哪裡是一根的尾、哪裡是另一根的頭。甲片接縫裡，小蛇的信子一進一齣，密得像沸騰。
它盤在那裡，像一座活的塔。
“這比封鎖區那頭大了整一圈。”格里高爾的蟲臂咔咔作響，“這鬼地方是把它當門神養的嗎。”
“這是最後一道防線。”浮士德說。
此時顯然沒有繞路的選項——巨門只有一個門環，而那副盔甲的下巴，正枕在門環上。
並且，在眾人的腳步踏入房間的第一秒，那副盔甲就咔噠咔噠地扭轉過頭，鎖定了眾人。
兩條蛇臂同時抬起來，一左一右，以一種完全違背長度常識的方式掃過半個前庭——
“散開！”奧提斯的警示和著蛇軀砸落的風聲同時炸開。
石面被抽出一道白痕。希斯克利夫翻滾著躲開第二鞭，抬手兩槍轟在蛇身上——鱗片炸開一小片，那東西連晃都沒晃。
“比上次那隻還硬！”他啐了一口，“喂，我們要怎麼打動它的？！”
“一首打，打到它動為止！”
默爾索頂上了正面，奧提斯從旁策應。一斧一刀，一前一後地咬住蛇臂，不劈蛇身，專砍蛇身與甲片連線的那一圈——封鎖區那次學到的：砍下血肉，它癒合得快；砍開盔甲，底下的蛇群會探出撕咬。
“再左壓半步。”奧提斯敏銳地發現了對方的重心有所偏轉，“它的右邊比左邊快。”
“收到。”默爾索面無表情地把整條右臂的力道換了方向。
小蛇從甲縫裡成群地射出來，貼地遊走，專咬腳踝。鴻璐和李箱一前一後踩著彼此的節奏，短刀挑，短刃釘，把撲上來的信子一條條按進石縫裡。
“欸——這條的花紋，和那條是連著的呢。”鴻璐忽然說，“砍斷的地方，花紋是接得上的。它們大概……本來就是一條吧。被裁開縫進盔甲裡的。”
李箱的短刃停在半空，慢了半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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