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沈焰瞳孔猛地一縮，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望著門口從容而立的女人，神情驚愕得如同撞見了難以置信的怪事，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
姜明月連忙快步迎上前，目光細細描摹著女人的眉眼輪廓，遲疑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你是……雲初？”
眼前的葛雲初，和她記憶裡那個永遠習慣性垂著腦袋、說話細若蚊蚋、行事小心翼翼的沈家前大兒媳，幾乎判若兩人。五官輪廓明明分毫未改，可由內而外蛻變出的氣韻天差地別，從前的怯懦卑微盡數褪去，只剩下從容沉靜、鋒芒內斂的端莊氣場。
老太太的注意力早已越過葛雲初本人，目光牢牢黏在她身側一左一右、緊緊拽著母親裙襬的兩個孩子身上。小傢伙生得粉雕玉琢、眉目俊秀，一雙眼睛靈動有神，眉眼輪廓與失蹤已久的長子沈鋒足足有五六分相像，一眼便能看出血脈牽連。
老太太激動得渾身微微發顫，聲音都帶上了抑制不住的哽咽：“這兩個就是我的小重孫吧？快來，快到太奶奶身邊來，讓太奶奶好好瞧瞧。”
沈老爺子面上看似沉穩，沒有老伴那般喜形於色，可握著青瓷茶杯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他靜靜端詳著不遠處的龍鳳胎，緊繃多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心底翻湧著遲來的欣喜。
這對曾孫自降生那日起，他這位太爺爺就只看過照片，今日才算親眼得見。孩子微微抬下巴、自帶幾分與生俱來的驕矜模樣，簡直復刻了他年少時的神態。
可兩個小傢伙沒有半點靠近的意思，反倒齊齊往後退了一小步，牢牢躲在葛雲初的身後，戒備地望著沈家眾人。
小男孩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小疙瘩，稚嫩的嗓音卻透著堅定的防備：“你們休想拆散我們母子！”
小女孩緊跟著從母親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攥緊胖乎乎的小拳頭，奶聲奶氣卻立場分明地補充：“我們只是回來拿回屬於媽咪的東西，拿完馬上就走！”
童言無忌的一句話落下，全場瞬間掀起一陣鬨笑，賓客們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再也壓抑不住。
“兩個小朋友也太機靈可愛了！原來真是沈鋒和葛雲初的一雙兒女？”
“真的是葛雲初啊！跟當年那個柔弱隱忍的模樣比，簡直脫胎換骨，漂亮得讓人認不出來。”
“當年她離開沈家的時候有多悽慘，懷著身孕孤身出走，聽說走得倉促，連一件隨身行李都沒能帶走。”
周遭紛亂的議論聲裡，葛雲初眸光冷冽，視線死死鎖定臉色慘白的沈綰，語氣沒有半分轉圜餘地，重複道：“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脫下來。”
沈綰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心頭又驚又怕，慌亂得手腳發涼。她明明打探到訊息，葛雲初早已和沈鋒徹底斬斷牽絆，打定主意帶著孩子遠赴國外定居，怎麼會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沈家迴歸宴上？
她慌忙擠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柔弱神態，眼眶飛快泛紅，聲音綿軟又委屈：“大嫂……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
話音未落，沈小荷氣喘吁吁地從宴會廳大門狂奔進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一路風塵僕僕。
剛站穩身形，她一眼就瞥見了沈綰身上那條惹眼的水藍色禮服裙，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滿眼不敢置信。
這條裙子是當年大嫂葛雲初與大哥沈鋒的訂婚禮服，出自沉玉大師之手，是專為二人的愛情故事量身打造的「問情」系列孤品，承載著獨一無二的紀念意義，千金難換。沈綰怎麼敢私自將這件意義非凡的禮服穿在身上，還大搖大擺亮相於滿場豪門賓客面前？
只要有一位懂行的人認出裙子的來歷，流言蜚語瞬間就會席捲整個皇城圈子，到時候難堪的是整個沈家。
她按捺不住怒火，快步上前厲聲質問：“你怎麼能穿上大嫂的訂婚裙子——”
“這麼多外人在場，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沈墨眉頭微蹙，面色冷了幾分，連忙壓低聲音出聲訓斥，刻意維護著沈綰，“不過是一條裙子而已，綰兒借來穿一天湊個熱鬧、圖個開心，沒必要這般小題大做。”
沈小荷被他這番不分是非的維護氣得渾身發抖，死死瞪了沈墨一眼，滿心失望。她旋即轉身走到沈泠姒身側，親暱挽住她的手臂，壓低聲音滿心愧疚地道歉：“實在對不起泠姒，路上臨時出了意外耽擱了行程，我回來晚了。原本媽媽和我商量好，藉著你的迴歸宴當由頭，悄悄把大嫂請回來，給全家人一個天大的驚喜，誰也沒料到會鬧出這樣的亂子……”
誰都沒想到沈綰會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穿著別人的訂婚禮服招搖過市，分明是往葛雲初的心口上狠狠捅刀子。
“大嫂！”沈綰瞬間紅了眼眶，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哭得梨花帶雨，一副受盡為難的模樣，哽咽哀求，“求你不要這般咄咄逼人，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給我留一點顏面好不好？倘若真的是我做錯了事，等宴會結束之後，我一定登門向你誠懇道歉，任憑你責罰。”
可她刻意裝出來的柔弱，早已堵不住四面八方湧來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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