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樣行不行——”
姜明月壓下心底的侷促，放盡了身段，語氣溫婉又帶著幾分刻意的遷就，試圖用長輩的身份壓住這場風波。
“等宴會徹底結束，我親自帶著綰兒上門，讓她認認真真給你賠罪道歉，把裙子乾乾淨淨、完完整整送還給你。今天賓客滿堂、外人眾多，先讓她安安穩穩穿完這最後半場，別鬧得場面難堪，讓外人看我們沈家笑話。”
她話說得面面俱到，看似公允，實則字字都在偏袒沈綰，只想草草息事寧人，把葛雲初的委屈輕輕揭過。
葛雲初靜靜立在原地，聽她慢條斯理說完這套和稀泥的說辭。
幾秒後，她忽然淺淺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不嘲諷、不尖銳，卻透著一種千帆過盡的漠然與清冷。
沒人比她更清楚，從前的她，就是被這樣一句句“算了吧”“顧全大局”“給家裡留點面子”困住整整數年。
曾經的她，溫順、軟弱、謙卑、忍讓。
遇事永遠先委屈自己，永遠優先顧及沈家顏面、顧及旁人情緒、顧及所有人的體面。
可最後換來的，是被逼迫淨身出戶、身懷六甲顛沛流離、獨自在外熬過最黑暗的歲月、連一條屬於自己的紀念裙裝，都被人隨意翻出穿戴、肆意踐踏。
忍讓換不來體面，包容換不來尊重。
今日她歸來，早已不再是那個會為了沈家臉面，硬生生吞下所有委屈的葛雲初。
她眸光平靜地看向姜明月，語氣清晰、堅定，沒有一絲鬆動：
“我不接受她事後道歉，也不需要任何人調解。”
一句話，徹底封死了所有圓場的餘地。
姜明月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僵死在臉上，尷尬得手足無措，進退兩難。
上座的沈老太太見狀，也忍不住連忙開口打圓場，帶著老一輩固有的勸和思維：
“雲初啊，別這麼大脾氣。你今天願意踏進沈家大門，就說明你心裡對阿鋒、對這個家，終究還有情分……”
話音未落，人群猛地被人撥開。
一道高大卻極度狼狽的身影倉促闖了進來。
沈鋒頭髮亂糟糟的，眼底烏青濃重，顯然是連日熬夜失眠、酗酒度日的憔悴模樣。一身定製西裝褶皺遍佈、凌亂不堪，完全沒了往日沈家大少爺的矜貴從容。
他幾乎是跌撞著穿過人群，目光穿過所有人，直直釘在葛雲初身上。
那一瞬間，死寂、荒蕪、空了許久的眼底，驟然爆發出滾燙又急切的驚喜。
“小初？”
他聲音沙啞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狂喜，“我還以為小荷是騙我哄我開心的，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
欣喜衝昏頭腦，他下意識抬手，習慣性想要去牽她的手腕，如同從前無數次那般。
可下一瞬，葛雲初身形微側，穩穩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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