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雲初懶得再做半句無謂爭辯,抬手直接出聲示意。
走廊盡頭,四名身著黑色「磐石」安保制服的保鏢聞聲快步上前,身姿挺拔挺拔,氣場凜冽肅然。四人面無表情地橫亙在走廊中央,穩穩將葛雲初母子與沈家眾人隔絕開來,寸步不讓,無聲築起一道冰冷的屏障。
突如其來的陣勢瞬間壓住了全場的爭執。
沈綰腳下猛地一絆,柔弱的身子驟然一晃,重心不穩險些當場摔倒。她眼眶瞬間泛紅,氤氳起一層溼漉漉的水汽,長長的睫毛簌簌顫抖,一副受驚無助、脆弱至極的模樣。
沈鋒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扶住她纖細的胳膊,眼底瞬間湧上護短的怒意。
穩住身形後,沈綰抬眸望著神色冷厲的葛雲初,聲音哽咽軟糯,帶著濃濃的自責與卑微,字字都在往自己身上攬錯:
“大嫂,我知道你一直心裡討厭我。當年所有的事,全是我的錯,是我年少不懂事,肆意胡鬧惹你生氣,讓你受了太多委屈。”
她微微垂首,肩頭輕輕顫抖,一副任由責罰的姿態:“你心裡若是積了氣,儘管打我、罵我都可以,我絕無半句怨言。只求你別遷怒奶奶和媽媽,她們年紀大了,今夜聽聞孩子出事,心急如焚連夜趕來,是真心實意惦記景安景安,沒有半分惡意……”
這番示弱賣慘的模樣,溫柔又懂事,完美復刻了多年來博取同情的慣用姿態。
沈鋒看在眼裡,心底的怒火愈發洶湧,轉頭看向葛雲初,語氣帶著明顯的責備與失望:
“綰兒這些天還時常跟我念叨,說你性情通透、善解人意,早就放下過往恩怨,不會再耿耿於懷。葛雲初,你看看你現在這般咄咄逼人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寬容坦蕩?”
他字字句句,依舊偏袒到底,下意識將所有過錯都歸在葛雲初的偏執之上。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葛雲初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震,腦海中彷彿有一道冰封已久的電光驟然劃破混沌!
眼前沈綰淚眼婆娑、無辜示弱的嘴臉,和這些年無數次風波里的偽裝層層重疊。
所有看似無意的巧合、看似溫柔的示好、看似無辜的退讓,瞬間串聯成線,心底的迷霧轟然破開!
她不再理會爭執,猛地轉身快步衝到保姆身邊,一把將乖巧安靜的景安緊緊抱進懷裡,指尖微微發顫,壓著心底翻湧的寒意,低聲急問:
“安安,跟媽媽說最真實的話,不許撒謊。妹妹吃糖之前,還碰過什麼東西?”
景安眨巴著澄澈的大眼睛,認真歪著小腦袋回想片刻,稚嫩的聲音清脆響起,毫無隱瞞:
“妹妹摸過那條藍色的裙子!就是沈家阿姨送來的、亮亮的新裙子!媽媽之前叮囑我們不許亂碰別人的東西,可是妹妹看著上面的亮片太好看了,自己夠不著,就搬了小椅子爬上去摸了好久。”
他頓了頓,認真複述著睡前的細節,句句戳中關鍵:
“妹妹摸完裙子就說身子涼涼的,後來就吃了泠姒姐姐給的糖,吃完還跟我說糖果甜甜的,肚子暖暖的,特別舒服。”
一語驚醒夢中人。
糖果是暖的,裙子是涼的。
救命的暖意,壓不住害人的陰寒。
所有疑點瞬間豁然開朗。
從來都不是沈泠姒的糖果害人,是那條沈綰親手送來、看似精緻無瑕的藍裙子,藏著致命隱患!
葛雲初抱著孩子緩緩站直身子,脊背繃得筆直。
她越過空曠冰冷的走廊,目光穿透燈光與人群,冷冷落定在故作柔弱的沈綰身上。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洞悉一切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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