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頭,赤紅的雙眼直直看向沈泠姒,滿是焦灼與茫然。
沈泠姒抬眸望他,眼底平靜無波,卻早已洞悉隱秘。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不約而同,視線齊齊落向齊得勝腰間掛著的那片荷葉吊墜。
荷葉裡裹著的嬰孩鬼,看著懵懂,實則已是十八年老鬼,人間陰私、正邪算計,心裡通透得很。
聽完整段新聞,它瞬間徹底明白——有人蓄意縱火,目標直指妙元觀。
小小的一團虛影瞬間氣得渾身發抖,漆黑的眼底驟然竄起兩簇幽藍鬼火,稚嫩軟糯的奶音裡,硬生生摻滿刺骨煞氣:“壞人!燒房子!窩要鯊了他們——!”
話音未落,小小的黑影驟然蓄力,就要掙脫荷葉束縛,直衝夜色尋人復仇。
“安分。”
沈泠姒眼疾手快,抬手側身摘下身旁柳枝最嫩的一片青葉,指尖凝著淡淡靈光,輕輕一貼,穩穩覆在嬰孩鬼的小小額頭上。
清潤正氣瞬間撫平躁動煞氣。
嬰孩鬼眨了眨圓圓的眼睛,眼底翻湧的藍火緩緩褪去,可小拳頭依舊攥得死死的,渾身氣得輕輕打顫,委屈又憤怒。
沈泠姒看著它氣鼓鼓的小模樣,語氣放柔幾分,輕聲安撫:“彆氣,也別衝動。你該謝謝齊道長。今晚他佈局超度,順手將你一併帶出妙元觀。你若留在觀裡,此刻早已被那場大火連同陣法令印一同灼燒禁錮,再無脫身之機。”
嬰孩鬼似懂非懂,轉頭看向一臉頹敗的齊得勝,忽然奶聲奶氣、理直氣壯地大喊:“舅舅,給錢!”
齊得勝:“???”
沈泠姒肩頭的小九探出頭,晃了晃尾巴,忍不住戲謔調侃:“喲,小傢伙倒是機靈,知道你舅舅現在跟著師父積功德、有錢財,會討賠償了!”
嬰孩鬼咯咯直笑,小短手在空中用力比劃,語氣篤定又認真:“賠!大房子燒沒了!要賠新的!”
被小傢伙這麼一鬧,齊得勝滿腔暴怒焦灼,莫名被沖淡大半,只剩下滿心酸澀無力。
他重新蔫頭耷腦蹲回地上,雙手抱頭,聲音悶悶發酸,滿是自責懊悔:“賠錢有什麼用啊……那是六百年的古觀啊!正殿琉璃瓦、樑上雕花、古碑法器,全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燒得乾乾淨淨!我守了三十年,一夜全毀……師祖泉下有知,非得劈死我這個不孝門人不可!”
他越想越懊惱,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滿心愧疚無處安放。
沈泠姒靜靜看著他自責頹喪的模樣,沉默片刻,緩步走到他身側,音色沉靜篤定,字字清晰:“這場火,不是衝你,是衝我。”
“你本不該插手孫家陰事、連環怨案,是我帶你入局,才引來了暗處那群人的報復洩憤。”
她垂眸看著頹然的老道,語氣穩穩落下一句承諾:“放心。妙元觀,我幫你原樣重建。所有開銷,分文不用你出。”
她本就計劃將近期所有酬勞半數盡數捐出行善積德,如今用來重修百年古觀、護住道門傳承,既是救人亦是積福,更不會讓善款被人中途剋扣挪用,再合適不過。
齊得勝原本垂頭喪氣、滿心絕望,聽到這句話瞬間僵住,下一秒猛地抬頭,眼睛驟然亮得透徹,整個人“噌”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
他一把死死拽住沈泠姒的衣袖,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眼眶紅紅卻滿臉激動:“沈大師!你說話算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不等沈泠姒應聲,他立刻趁熱打鐵,鄭重敲定:“既然道觀全程由你出資重建,那你必須做我們妙元觀的名譽觀主!每月初一、十五,務必回觀坐鎮!”
“還有!”他認認真真補充,語氣無比鄭重,“觀裡最大的功德碑,我一定親手刻上你的名字,位居首位,世代留名、永世受香火供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