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辭站在廊下,靜靜望著關上的書房木門,眼底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茫然與沉鬱。
他追隨謝宴敭多年,早就已經摸清他的性格。三爺一旦心意既定,便是九牛難回,從來無需旁人置喙。
可是他終究看不懂。
謝宴敭待沈泠姒,向來是傾盡所有的偏護、毫無保留的縱容,那麼在意她。
可如今關乎她至親下落的線索浮出水面,他卻偏偏獨自壓下,一個字也不告訴夫人呢?真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三爺的心思了。
書房之內,靜謐得近乎壓抑。
裴淵倚在窗邊沙發上,手裡捧著尚有餘溫的湯藥,面色蒼白依舊。前幾日鎖魂引噬魂之痛險些讓他命歸黃泉,是沈泠姒以玄術強行護住他飄搖命魂,才讓他堪堪撿回一條性命。
他抬眸看向佇立在燈下、周身覆著一層冷寂沉鬱的謝宴敭,輕聲一語戳破內裡糾葛:“江辭想問的,無非是——姜寶珊的蹤跡已有眉目,你為何偏偏瞞著泠姒?”
謝宴敭長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湧的沉沉暗流,久久默然。
室內只剩空氣無聲流動的死寂,良久,他才緩緩轉身,一雙眼眸深邃如寒潭,不見半點微光,嗓音低沉壓抑:“裴淵,你曾與我說過,玄門卜卦,三不算。”
裴淵斂了神色,鄭重頷首:“不算己身,不算血脈至親,不算逆天改命之人。至親牽絆最亂天機,執念太深則矇蔽卦象,強行窺探,必遭天道反噬,輕則損道,重則折壽傷身。”
“替我起卦。”謝宴敭語氣極輕,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執拗。
裴淵無奈搖頭:“無八字、無貼身信物,憑空問卦,天機隱匿,算之無用。”
謝宴敭不再多言,抬步走向書桌。
他俯身拉開書桌最底層的隱秘抽屜,黑絨襯底的暗格之中,一枚小小的銀質長命鎖靜靜安躺。
拇指大小,是初生嬰孩的款式,鎖身祥雲紋路繁複古樸,常年摩挲的邊角溫潤髮亮,浸滿經年累月的舊時光氣息,是被人貼身珍藏、視若珍寶的物件。
“用它。”
他將長命鎖輕落茶几,語調平淡,可眼底藏著無人窺見的緊繃。
裴淵心頭微震。
謝宴敭的私人書房,收納的皆是他畢生珍視、絕不外露的私藏。能被妥帖藏於暗格最深處,這枚長命鎖承載的,是旁人觸碰不得的過往與執念。
他神色肅然,雙手捧鎖凝神感知,而後端正置於青銅香爐前,點燃三炷清香。
嫋嫋青煙騰空而起,不散不亂,竟似有靈,繞著銀鎖緩緩盤旋三圈,凝而不散,愈發襯得一室玄寂肅穆。
裴淵合掌叩拜,低聲祝告天地,字字清朗: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今弟子裴淵借舊物起卦,探尋故人蹤跡,祈三清垂憐,指引迷津。”
祝畢,六枚銅錢應聲灑落。
清脆叮噹聲刺破死寂,銅錢輾轉數圈,穩穩落定成型。
僅僅一瞥,裴淵額角便沁出細密冷汗,心口驟然沉甸甸下墜。
“卦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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