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險的是,”裴淵呼吸微滯,語氣壓得極低,“整卦純陰無陽,死寂空茫,不見半分生人氣息。世人縱使重病垂危、命懸一線,體內亦存一縷殘陽。這般毫無生機……大機率是人已歸寂。”
書房瞬間冰封,連青煙流動都似慢了數分。
無聲的重壓裹挾而來,沉沉落在謝宴敭心頭。
裴淵勉強緩和語氣,試圖寬慰:“姜寶珊修為高深,精通掩氣改命、亂卦避天的術法,她若刻意藏蹤,干擾天機,此卦未必全然作準。”
可他心知肚明,他一年僅三卦,卦卦應驗,從無虛誤。
謝宴敭眸底濃墨翻湧,掩盡所有情緒,只伸手將那枚溫熱的長命鎖緊緊攏入掌心,力道極重,像是想攥住最後一點微弱的念想。
“今日卦中諸事,一字不許告訴泠姒。”
語調平靜無波,卻帶著孤絕的隱忍。
他不願讓她沾這份死喪凶煞,不願讓她被未知的恐懼纏繞,更不願讓她直面至親離世的刺骨絕望。
所有兇險、所有陰霾、所有無解的重壓,他一人扛便夠了。
他貼身藏好長命鎖,轉身闊步離去,背影孤冷挺拔,將一室寒涼與真相盡數隔絕在身後。
裴淵望著那道決絕背影,終是輕輕一嘆,滿是無奈:
“永遠這樣,什麼都自己扛。等到瞞不住的那天,你要怎麼彌補她所有的遺憾與委屈。”
夜色另一端,思南公館外燈火錯落,警燈紅藍交替,映亮深夜長街。
陸景衍站在警車旁,滿腔憤慨,滔滔不絕地複述著公館內發生的一切。從地磚之下密密麻麻的怨童鬼臉、陰母滔天怨氣,到沈泠姒一劍破煞、超度一眾枉死孩童,再到曲清音含淚舉證、撕開宋文彬多年罪孽。
執勤警員筆尖不停,飛速記錄,老張抱臂而立,越聽越是心驚,眉頭死死緊鎖。
不遠處的路燈下,晚風習習,吹散幾分夜裡的燥熱。
沈泠姒接過趙一元遞來的茉莉奶綠,輕聲道謝。年輕警員耳尖泛紅,靦腆解釋是買一送一,怕浪費才分給她,執拗不肯收她的轉賬。
清甜的奶茶入喉,卻壓不住腹中空空的飢乏。
她從傍晚忙碌至今,鬥法安魂、徹查陳年血案,分毫未歇,滴水未進,早就餓得四肢發軟。
就在她快要受不了的時候,溫敘提著精緻的三層食盒快步走來,恭聲開口:“沈小姐,三爺特意吩咐後廚為您準備的宵夜。”
沈泠姒掀開盒蓋,暖意與鮮香撲面而來。
松露汽鍋雞燉得酥爛脫骨,入口即化;火腿乳餅煎得色澤金黃,香氣濃郁;松茸竹蓀湯清潤透亮,鮮而不膩,每一樣都精準貼合她的口味,細緻得無可挑剔。
她低頭安靜進食,剛將第一層食盒吃完,溫敘便立刻遞上備好的第二份。
“皆是三爺提前安排。”溫敘如實回話,“三爺算準您今夜必然忙的沒有時間進食,特意叮囑多備幾份,生怕您餓著。”
沈泠姒握著湯勺的指尖微頓,心底驟然泛起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與違和。
她莫名想起傍晚下車前的那一眼。
謝宴敭望著她的目光,溫柔依舊,卻沉得過分,藏著層層疊疊壓在深處的東西,隱晦、剋制、疏離,偏偏偽裝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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