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整，沈泠姒準時赴約，抵達葛雲初的獨立工作室。
工作室坐落於皇城東區一條鋪滿梧桐濃蔭的僻靜老街，臨街門面看著小巧簡約，門頭木牌設計低調素雅，絲毫沒有張揚的奢華感，可在國內高階原創設計圈子裡，名氣卻是一頂一的響亮，一票難求。
去年葛雲初靠著一套名為「破繭」的首飾系列，一舉拿下國際獨立設計師大賽金獎，一夜爆紅。自那之後，來找她做一對一私人珠寶定製的豪門名流、權貴貴婦，預約名單直接排到了來年下半年，有錢都未必能插隊。
“泠姒小姐，這邊請，我帶您簡單參觀一下。”年輕清秀的助理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意，側身引路，領著沈泠姒緩步穿行在陳列展櫃之間。
玻璃櫃裡陳列著一件件巧奪天工的金銀玉石首飾，助理邊走邊輕聲介紹：“葛老師的工作室在娛樂圈熱度很高，不少一線明星出席紅毯、電影節，都會專程來我們這裡租借珠寶搭配造型。您看這枚蝴蝶胸針，上個月沈黛出席國際電影節佩戴的就是它，造型出圈，當時直接衝上熱搜榜單。”
“租借？”沈泠姒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那枚羽翼雕琢細膩的蝴蝶胸針上，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
“是的。”助理見她感興趣，便耐心多解釋了幾句，“並非所有藝人都能負擔得起動輒百萬起步的高定珠寶。尤其是剛嶄露頭角的新人小花，各類活動接連不斷，每一場都需要佩戴全新款式撐場面，若是全部自費購入，開銷實在難以承受。
所以大多會和我們工作室達成租借合作，活動結束完好歸還即可。對我們而言，這也是擴大曝光、打響知名度的途徑。葛老師常說，珠寶唯有佩戴在人身上才算擁有靈氣，鎖在保險櫃裡，不過是一堆冰冷的玉石金屬罷了。”
兩人話音剛落，裡側獨立工作間的木門被輕輕推開，葛雲初邁步走了出來。
她今日身著一件淺灰亞麻寬鬆襯衫裙，舒適隨性，袖口隨意卷至手肘，烏黑長髮只用一支原木鉛筆鬆鬆挽在腦後，髮尾散落幾縷碎髮，眉眼間還帶著長時間伏案畫圖的疲憊，分明是方才還伏在設計臺前趕稿。
她抬手示意助理先出去等候，狹小的會客區只剩下她們二人。方才從容淡然的設計師瞬間侷促下來，雙手不自覺交疊在身前反覆揉搓，唇瓣開合數次，積攢了滿肚子心事，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眼底翻湧著愧疚與後怕。
“不必拘束，有話直說就好。”沈泠姒率先開口，語氣平和舒緩，無形中撫平了對方緊繃的情緒。
短短一句安撫，瞬間擊潰了葛雲初強撐的防線，眼眶唰地一下紅透，薄薄一層水霧迅速蒙上眼底。
她快步上前，雙手牢牢握住沈泠姒的手腕，指尖微微發顫，嗓音壓抑著哽咽，滿是愧疚：“對不起，泠姒。那天在醫院，第一眼看見景寧渾身難受、上吐下瀉的模樣，我慌亂之下，竟下意識懷疑是當初你給孩子的糖果有問題，還暗自埋怨過你……我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分青紅皂白，錯怪了你。”
“人之常情。”沈泠姒語氣淡然平靜，聽不出半分芥蒂，淡淡寬慰，“景寧吃下我給的糖果後，會有一段正常的排毒反應，腹瀉、冒虛汗、整日昏沉嗜睡都在預料之內，你不必過度焦灼。”
葛雲初鼻尖發酸，眼眶紅得更明顯，心底翻湧著濃重的感激：“無論如何，這次都多虧了你救下景寧，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她說完轉身走到牆邊嵌入式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拉開櫃門，小心翼翼取出一隻加厚密封收納袋，袋中靜靜疊放著一條質感柔滑的水藍色禮服長裙，正是她原定訂婚宴上身的款式。
“泠姒，今天特意約你過來，最要緊的事就是想讓你幫忙看看這條裙子。”葛雲初指尖輕輕貼著密封袋外壁，語氣後怕不已，“當初小寧只是隨手摸了一下裙角，沒過多久身子就驟然不舒服，整件事的根源一定在它身上。”
沈泠姒伸手接過密封袋，指尖剛輕觸到裙襬布料邊緣，一縷刺骨陰冷的陰氣便順著布料纖維絲絲縷縷鑽上皮膚，寒意順著指腹往四肢蔓延。
她面上不動聲色，眼底玄瞳悄然無聲運轉開啟。
視線穿透布料，一層稀薄到肉眼極易忽略的銀灰色粉末牢牢附著在整條裙身的經緯絲線之間，藏得極深，尋常人單憑肉眼完全無法察覺。
“這是煞引。”沈泠姒低聲道出此物來歷，“以枉死之人骨灰混合黑狗血熬製研磨而成，陰毒藏於布料之中。尋常普通人觸碰，頂多時常頭暈乏力、運勢持續衰敗，不足以傷及性命。
可若是天生八字偏弱、身帶先天命格缺陷之人接觸，陰煞會瞬間順著肌膚侵入五臟六腑，短時間內引發劇烈嘔吐、持續高熱、深度昏迷，拖到最後會直接多器官衰竭殞命。
說到底，這是一種針對性極強、需要匹配特殊體質才能爆發殺招的陰邪兇器。”
葛雲初聽到這裡，指尖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眼眶通紅，聲音壓著哽咽：“景寧天生患有先天性心臟室間隔缺損，是胎裡帶出來的頑疾。這些年我帶著她輾轉各大三甲醫院問診，所有醫生都統一建議等到她滿六歲再安排修復手術，平日裡我半點不敢鬆懈，事事謹慎護著她，生怕一點意外刺激到心臟……”
她上前一步，輕輕攥住沈泠姒的手腕，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欣喜與感恩：“泠姒，真的謝謝你那枚糖果，就算我始終說不清你究竟是用什麼法子做到的。昨天醫院重新給景寧做了全套心臟彩超，醫生反覆核對了好幾遍，震驚地說她心臟的缺損已經完全自行閉合，如今她的心臟和健康普通小孩沒有任何區別。”
聽到這番話，沈泠姒眉心緩緩蹙起，心底生出重重疑惑。
當初那場沈家歡迎宴，她一眼瞥見景寧周身縈繞著一層專屬於瀕死之人的灰白死氣，才特意遞出刻有護身符文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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