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暖光沉靜,落在桌面那張泛黃老舊的照片上,光影溫柔卻透著經年不散的厚重舊事。
沈泠姒的目光靜靜停留在照片之上,久久未動。
她看得極細,像是想從陳舊的影像裡,捕捉出一絲姥姥年輕時的痕跡,也想窺見那段所有人都諱莫如深的過往。
良久,她才緩緩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沈老爺子。
她的語氣分寸極穩,不冒進、不坦誠,帶著恰到好處的謹慎、試探與疏離,字字都留著餘地:“我不清楚姥姥的近況。您突然提起她,是……知道些什麼嗎?”
老爺子望著她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複雜深沉的笑意,輕輕感慨出聲:“看來你是真的一無所知。泠姒,我與你的姥姥姜寶珊,數十年前,曾有過一段不算淺的交情。”
這話一齣,沈泠姒心底微瀾暗起。
她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零碎傳聞,只知道姥姥姜寶珊與沈家積怨極深、老死不相往來。
當年母親姜明月執意下嫁沈家、嫁給沈振淵,徹底觸怒姥姥,兩家徹底決裂,從此老死無往來。
這麼多年,姥姥在家,從不提沈家半分人事,一直避嫌。
母親身在沈家,也從來不主動提起孃家、更不提姜寶珊的種種過往。
兩邊緘口,將那段塵封恩怨死死壓在歲月底下,彷彿從來不曾存在。
沈泠姒一直以為,沈家所有人,皆是姥姥避之不及的存在,卻從未想過,沈老爺子,竟與姥姥有舊。
老爺子眸光悠遠,似穿透漫長歲月,落回遙遠從前,緩緩續道:“我本以為,你此番孤身回皇城,她定然放心不下,會暗中相隨、護你一程。
我暗中派人四處摸排探查數日,走遍她舊時落腳地、舊友居所、玄門舊點,卻半點氣息、半點蹤跡都沒有尋到。”
他微微停頓,蒼老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定定鎖住沈泠姒,語氣篤定,不帶半分猶疑:
“泠姒,她不是遠遊避世。她是失蹤了,對不對?”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窗外夜風穿廊,輕掀窗紗,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沈泠姒沉默了許久。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只是輕輕抬眸,音色清淡平靜,卻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柔軟鬆動:
“我也不知道姥姥去向。她走得倉促,只留了一張簡短字條,什麼都沒解釋,什麼都沒交代,從此杳無音信。”
老爺子看在眼裡,懂了她所有的防備與不安。
他沒有追問字條內容,沒有逼她交底,只是緩緩頷首,語氣沉穩鄭重,給出最踏實的承諾:
“你安心待在沈家。往後只要各方勢力出現半點關於姜寶珊的風聲,我第一時間告知你,絕不瞞你。”
“多謝爺爺。”沈泠姒微微垂眸,輕聲道謝,禮數週全,疏離依舊。
片刻後,她輕步退出書房,木門輕合,隔絕了屋內光影與對話。
房門徹底閉合,老爺子臉上溫和的神色緩緩褪去,眼底的悠遠化作沉冷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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